翌日早上,萧怀瑾亲自送了早膳过来。
归杳刚醒还没起,他将人拉起来,拿了衣裳往她身上套。
“杳杳,我查到点新的东西。”
“什么?”
归杳半眯着眼,配合地伸手穿衣。
“城西有不少人都是三年前开始生病,或性情转变的。”
昨晚离开璇玑楼,他又返回了城西。
虽然归杳没说,但他猜到归杳是想做功德强大自己。
故而他打算提前探一探,看看有哪些人家需要帮助。
本是想为归杳铺路,没想到蹲了一些人家后,有了这个发现。
“我觉蹊跷,便让护卫们私下问了问,发现他们有个共同点。
三年前,宝珠公主离京前往南曜时,为庆祝两国交好,不少权贵富户都给慈云寺捐了香油钱,由慈云寺统一施粥。
目前那些或生病,或性情转变的人,都领了慈云寺的粥。
但也有不少吃了粥的没有问题,比如办丧那家的女孩,她吃的是她娘带回来的,应不是一锅粥。”
归杳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这么说问题可能出现在粥上,但不是所有的粥都有问题。”
“对。”
萧怀瑾颔首,“我打听了下,当年那场布施持续了半月,除了第一日是十锅粥,余下每日七锅粥,为避免人多过于拥挤,寺庙是允许每个人吃一碗,再带走一碗的。”
归杳从床上起来,“据我所知,通常国家有喜,达官显贵都是各自搭棚施粥。
这次怎会是慈云寺统一布施,你可知这是谁的主意?”
萧怀瑾看向归杳,“宝珠公主,这是她离京前的提议,也是她带头捐赠的香油钱。”
归杳想到杨家出事时,她在杨家门外听到的百姓言论。
他们说她每次打胜仗,便会将惠及百姓,让寺庙施粥倒也符合她行事作风。
“这样说的话,倒是不好查了。”
且不说时间过去三年,拢共一百零八锅粥,持续半月时间,其中必定不少人参与其中。
何况作乱之人未必是参与施粥之人,想要在慈云寺对几锅粥动手脚太容易了。
“王爷,不必再查慈云寺,免打草惊蛇。”
萧怀瑾颔首,“好。”
两人用过早膳,便到了昨日的城西药铺。
铺子外,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大夫,您来了。”
她一落座,昨日拿了一号的病患便坐到她面前,将手放在了案台上。
“大夫,劳您替我看看,我常莫名乏力,浑身酸痛,头发也掉光了,看了好些年,都不见好。
可我是一家之主,妻儿还指着我养家呢,求您也救救我。”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迫切。
归杳搭上脉搏,眉头微沉,此人精血耗尽,根基衰败。
“可曾流连女色?”
男人闻言,突然就翻了脸,“你,你也是个庸医。”
他站起来,面红耳赤,“我原是码头扛大包的,赚的血汗钱,哪里舍得花在那种事上,我就我婆娘一个,可你们非说我是玩女人……”
说着说着他红了眼,“婆娘听了你们这些大夫的话,认定我在外头乱来才伤了身子。
这些年日日同我闹,家都快闹散了,他们说你厉害,我以为你当真是个有本事的,高兴的一夜未睡,早早过来……”
结果,这庸医也和其他大夫一样。
“大夫诊脉需得了解情况,以作排除。”
归杳平静道,“我并未说你是被女色掏空。”
“你的意思是,你看出了我真正的病因?”
男人眼里泛出希望。
“你这病多久了?”
“三年。”
男人颤颤伸出三根手指,“我被整整冤枉了三年。”
妻子冷待他,儿女误会憎恨他。
归杳示意他坐好,“我再看看。”
若非萧怀瑾提前发现,或许她也会误诊男人是被女色掏空身体。
但如今,她用灵力探脉,发现男人主心神的寸脉空洞无根。
心神乃五脏神之主,心神失守,五脏难安。
但这种诊断不好传出去,故而她换了个说法,“你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我会些道医之术,你可要治?”
“要。”
男人想也不想就点头,相比被女色伤身,他宁愿接受这个说法,“我就说我没有乱来,请大夫为我医治。”
他巴巴看着归杳。
归杳随意化了个符,往里头注入一丝灵力,交给护卫,“药煎好,将符咒烧成灰,放在药里让他一起服下。”
灵力夺回心神,药能补气血,待他喝下就会见效。
男人一走,一对夫妻搀着一位老妇上前。
归杳微怔,这老妇竟是被她菌毒中毒那晚掀了屋顶的瞎眼老太太。
儿子儿媳听说有义诊,想带她来看看眼疾。
老太太的眼睛,也是心神被窃取所致,只不过她的心神流失比方才那男子要轻些。
归杳抿了抿唇,让护卫抓了药来,再借口交代如何熬煮,舍出一丝灵力注入在药材里。
来义诊本是为增强灵力,结果倒先用出去不少,归杳有些心疼。
好在,后头几个与心神无关,都是因穷苦无钱医治,小病拖成大病。
但轮到第七个时,又是心神被窃取。
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她羞红着脸,低声道,“大夫,我每次有孕,怀不过三月便会落胎。
三年,我落了五次胎,婆母威胁,若我再不能顺利诞下子嗣,便将我休回娘家,求您帮帮我。”
归杳探脉,蹙了眉,“落胎一次,当休养半年,至少也得三月,身体才可恢复。”
三年孕五次,太过伤身。
小媳妇垂下头,“夫君三代单传,急需延续香火,我娘家父母已逝,如今嫂嫂当家,不会允我归家。
我只能听从婆母和夫君的话,及时生下孩儿……”
归杳叹了口气,收回手,“叫你夫君来。”
小媳妇有些迟疑,“是我夫君也有问题吗?”
夫君最是要颜面,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归杳看向她,“他若来,我能治,反之,他便是停妻再娶,此生也难有子嗣。”
这女子落胎是心神亏损所致,但她孕育频繁,可见男人并不珍惜她的身体。
便是她助她拿回心神,身子坏了往后也再难有孕。
婆家的人听了这话,有点被吓到,跟着小媳妇一起来了,本还要叽叽歪歪狡辩什么。
归杳脸一沉,抬手捉住男人的手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劣种无法生根发芽,反伤了她的身体,你治或不治?”
母子俩被她气势镇住,心里也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家的问题,便点了点头。
归杳写了药方让那对母子随护卫去抓药。
留下小媳妇,往她体内送了一丝灵力,“人只有自己立得起来,旁人才能渡她。”
小媳妇顿感身体精神许多,明白归杳是为了她,故意将责任推给夫君,朝归杳弯腰一拜,“多谢大夫,我谨记大夫之言。”
这次在身体好之前,她绝不会让男人再碰她。
归杳行走世间三年,知道底层人的不易,没再多言。
继续看诊下一个,但在午间时,毛蛋过来了。
“主人,藏夫人的娘家人又去藏府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