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其走后的第三天,我们还是正常营业。我心里总是不放心,这几天四处打听,还是知道了一点这个锦山哥的实力。越打听,我心里越沉。最后我还是决定去找王哥再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搭上点线。
不是我沉不住气。是“锦山哥”这个名字在县城越打听,我就越觉得这次惹上了大麻烦。
王建国在派出所旁边的一个小茶馆里等我。茶馆是王哥一个亲戚开的,半间门面,几张八仙桌,平时没什么人。王哥穿着便服,面前摆一杯盖碗茶,抽着烟看街上的行人。
我坐下来,没绕弯子:“王哥,咱县城的锦山哥你认识吗?”
王建国看了我一眼,烟叼在嘴里,没急着回答。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像是要把话说得稳当些。
“范锦山。”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林业局的局长,县城有名的黑白通吃老大。你打听他干什么?”
我听到这话有些愣住。我以为这个锦山哥只是在龙井路这条街比较有实力,没想到人家在县城也是触顶的老大。
王建国见我没说话,皱了皱眉,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眼神沉下来:“你不要告诉我你跟他对上了?”
我听着王哥的话,心里更是有点没底。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把范其砸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说打架的细节,只说对方报了锦山哥的名号。
王建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我,自己又点了一根。烟雾从两人之间升起来,在茶馆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他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替我想退路。
“要不你就关门换个地方吧,”王建国弹了弹烟灰,“要不就想办法去低头。不然你肯定是干不下去的。如果真的对上,我肯定也帮不到你什么,我跟对面都不是一个级别,我有多少实力你是知道的。”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如果你想换个地方就趁早,不然对面的报复来了我怕你接不住。但是你现在已经做得有点起色了,肯定舍不得。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直接去低头,然后拜拜山头。”他顿了顿,“那个范其虽然傻逼,但也没说错。
龙井路的按摩店开的时候都要拜红玫瑰,每个月都要固定给一部分好处费,不然肯定呆不下去。我也没想到你们都不知道这事。”
我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王建国,语气里有些无奈:“我了解之后也有些后悔动手了。现在就是在想怎么低头,直接去没人搭上话,到时候人家以为我们又去挑事了,误会闹大了。”
王建国又喝了一口茶,看着我有些无奈地说:“我也只能跟宋远给你们搭个线谈谈。我多少跟宋远接触过,知道红玫瑰一直是宋远在处理。范锦山这种级别加上他的身份,根本不会管这些小事。其次,我也接触不到范锦山。”
我猛抽了一口烟,烟头烫得离滤嘴只剩一小截了才掐灭,看着王哥说:“王哥,能不能给我说说现在的县城形势?别到时候我又得罪了哪个大佛,该拜的山头又没拜上。”
王建国把烟叼在嘴里,点了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几根烟,在桌上摆了三排。
“南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县城这一块盘子,现在主要的就是三个团伙。”
他指了最左边那根烟。
“第一,范锦山。就是你说的锦山哥。林业局的局长,正正经经的公务员,穿制服的。”
他顿了顿,把烟头从嘴角拿下来,用指头点着那根烟。
“但他也是在道上吃肉的人。歌厅、舞厅、赌场、高利贷,哪一样不沾?
红玫瑰就是宋远在替他支着场面,背后全是他的人。这个人两条腿走路,白的黑的都占,在县城说话最好使。手底下有四大金刚——宋远、王凛、陈学海、汪乐,一个比一个狠。”
我猛抽了一口烟,没说话,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烟进到肺里,涩得发苦。
王建国的手指挪到中间那根烟上。
“第二,王枭团伙。泼机镇上来的,早年搞停车场起家,现在城西那片都是他的地盘。
这个人跟范锦山不一样——范锦山是当官的,他是纯粹的街头混子,手里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兄弟。他们是真不怕死的那种,手里有枪,说杀人是真敢杀。
范锦山跟他斗了好几年,谁也没把谁弄死,就是因为王枭这条命不值钱,范锦山值钱。你砸他一砖头,他回头砍你三刀。不要命的人,谁都怕。”
王建国又指了最右边那根烟。
“第三,李洪才。也是三个人里头最小的,不过还是比你大很多。从昭通回来的,据说是跟过那边的大哥。现在在城南开了几家赌场,手底下养着一帮小年轻。
表面上他是三个里头最弱的,但也是最会做人的。谁都不得罪——范锦山压他,他交钱;王枭也找他麻烦,他也给。
夹缝里头找饭吃,谁也不真正得罪。你也别说他怂,就像你现在对上他们哪一个,你心头都发虚。这不是怂不怂的事,是命只有一条的事。”
王建国把三根烟收回来,拢在一起,看了一眼,又撒开了。
“现在这三个,谁也压不倒谁。范锦山最大,王枭老二,李洪才垫底。”
王建国想了想,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想了几秒。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解决你的事情。明天吧,我带着你去红玫瑰,你主动去找宋远,把话说开,再拿点钱。
我说说话,从中调和一下。该交的钱交,该拜的码头拜。认个错,我估摸着他们也不至于把你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兜里还剩多少钱,够不够交一笔“拜码头”的费用。手指不自觉地又搓了起来。
“哥,你说我这个赔偿拿多少合适?”
王建国抽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说:“你看着拿吧,但是肯定不会比你那天拿的少。”
我心里一阵肉疼,但又没有办法。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条烟,直接塞到王建国手里:“麻烦你了哥,那我明天等你消息。”
王建国拿着烟,假惺惺地推了一下:“你看你这事,干什么嘛!”
我直接摆手:“哎,我看您烟也抽完了,这就是小弟的一点心意。明天还要麻烦王哥了。再推辞我生气了奥。”
王建国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烟。我打了声招呼,起身就往外走了。
王建国看着我走远,随后也起身走到车边坐下,随后慢悠悠地拆开那条烟。烟盒里头,八千块钱整整齐齐地叠着。他捏了捏厚度,嘴角一翘,心满意足地笑了。
我往外走的时候,心里已经把范锦山、王枭、李洪才这些名字串成了一条线。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像是身后有东西在撵我。龙井路的霓虹灯在我身后亮着,粉的红的紫的,把影子拖得老长。
我打算第二天晚上去找宋远谈。
但我没有等到第二天,麻烦就再次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