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滇黔黑道风云 > 第20章 王枭
    林奇油门踩到底,面包车窜了出去,发动机嘶吼着。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暖风机的嗡嗡声。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和皮夹克的味道,刺鼻得很。

    我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左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黑色的人造革座椅上,看不出颜色,但能闻到越来越浓的铁锈味。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滚,嘴唇已经干裂了。

    “你伤得不轻。”我说。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去哪?”林奇问,声音发紧。

    男人沉默了两秒,说出了个地名。是东郊和南区交界处的一个地方,我听王哥提过一嘴——那一片好像是王枭团伙的地盘,有个贷款公司。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人可能是王枭团伙的。

    林奇没多问,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往南的路。

    我看着男人血流不止的肩膀,从前排储物格里翻出一卷纱布——我们干这行的,车上常备这些东西。我递给他:“先缠一下,血止不住。”

    男人看了我一眼,接过纱布,用牙咬着扯开,往左臂上缠。

    他缠纱布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也能缠——咬着一端,右手绕了两圈,拉紧,再绕。但血渗得太快,纱布很快就红了。

    看着他一只手不太好操作,我说:“我来。”

    他看了我一眼,把纱布递过来。

    我侧过身子,把他左臂的袖子往上撸了撸。伤口比我想的还严重——肩头到上臂的位置,十几个铁砂嵌在肉里,有些已经陷得很深,周围的组织发黑肿胀。最深的那个洞还在往外冒血,混着黄色的组织液。

    我心里一阵发紧,但还是咬着牙把纱布缠上去,一圈一圈勒紧。

    他的手很凉,皮肤粗糙,虎口和食指侧面全是老茧——跟我看过的那个乞丐的手,差不多的位置。

    “你是范锦山的人?”男人忽然开口。

    我没抬头,继续缠纱布:“不是。”

    “那你是哪个?”

    我把纱布扎好,拉紧最后一个结,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哪个都不是。做小生意的。”

    男人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做小生意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做小生意的被枪顶着还不慌?”

    我没回答。从我们跟范锦山团伙发生冲突,到进入这行做了几个月,什么人什么事都遇到过,我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再说,他要是想开枪,刚才在巷口就开了,用不着上车。

    面包车拐进一条土路,颠了一下,男人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林奇把车速放慢,从后视镜里看了男人一眼,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车子开到一条街,在男人的指引下来到一家写着“双王贷款公司”的门口。门大敞着,里面坐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围着桌子打扑克,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看见我们停在门口,里面的人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精壮结实,寸头,眉骨高,脸上的肉不多,颧骨棱角分明。他看到从后排下来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骤变,快步跑上前。林奇把车停稳,那人冲过来拉开车门,看见男人满身是血,整张脸都变了。他伸手去扶,嘴里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的事,先扶我进去。”男人说。声音不大,但那人立刻闭嘴了。

    男人从车里出来,站稳了。他左臂的纱布已经红透了,血顺着手背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稳,腰板挺直。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转头跟着那人往里走。我坐在车里没动。

    里面紧跟着又出来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其中一个拉开车门,直接用刀指向我们,语气不善:“下来。”林奇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脸色发白:“这算什么事啊靠?”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慌,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我们,把我跟林奇带了进去。门在身后“咣”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的暖气很足,烟雾缭绕。那几个打扑克的小青年已经站了起来,手都放在腰后,眼神不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诚信赢天下”,下面是一张破旧的沙发。

    男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有人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放开他们两个。”屋里那几个人的手才从腰后放下来。

    男人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叼在嘴角,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随后示意我跟林奇坐下。我跟林奇缓缓坐下。他的脸色还是很白,身旁一个男人正在给他处理着伤口,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抽了两口烟,缓了缓,随后扭头看着我的眼睛,问:“你叫什么?”

    “陈锋。”

    “西城开按摩店、跟范锦山他们掐起来那个?”

    我点了点头。他既然知道这事,说明他一直在盯着范锦山那边的动静。

    他“嗯”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那目光不凶,但很沉,像是在掂量一个人的斤两。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今天的事,我王枭欠你一个人情。

    不过你西城的,怎么突然来东郊这边了?而且我听说,你最后不是跟范锦山他们玩了吗?”

    我没接话。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止是王枭团伙的,他就是王枭本人——那个让范锦山头疼了好几年的疯子。

    一旁的林奇憋不住了,开口就骂:“玩鸡毛!老子们好不好的开个店,狗日的范锦山直接来找事,上来就要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形式比人强,不给不行。

    来东郊就是想着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把店搬过来,找找其他机会。”

    王枭看了林奇一眼,没恼,反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对林奇这股火气有点意外。他转过头看着我:“你想搬过来?”

    我点了点头:“一直在那边也不是个事。我们店只要有点冒头的形势,就要被宋远他们压下来。一直这样,就一直是按摩店。”

    王枭听着我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慢悠悠地说:“年纪不大,还挺有野心。你们做的那个我也听说过,现在也捞不少钱了吧?老老实实干你这个,也挺不错了。”

    我点头:“是不错。但谁想自己头上一直有把刀呢?说句不夸张的话,范锦山在西城的实力你比我清楚。随时想让我们不干,我们就干不了了。我们也是想着换个地方试试看。”

    王枭猛抽一口烟,烟头的火光猛地一亮,烧得发白。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眯着眼看我:“东郊也有范锦山的势力,而且还不小。我今天就是跟他对上了。你搬过来,这边不也一样吗?”

    我点了点头,但没慌,盯着他的眼睛:“是,东郊也有他的人。但这边他没有像红玫瑰一样的会所啊。我做会所对他影响不大,我相信他也不会直接把我往死了弄。我要是在LJL开一家会所,你觉得有机会吗?但是在东郊——就不一定了,你说是吧,枭哥。”

    王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你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突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的笑。他嘴角扯开了,露出那颗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而是直直地盯着我。我也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那几个小青年不知道我们在打什么哑谜,面面相觑。只有刚刚扶着王枭进来的那个男子站在王枭身后,目光在我和王枭之间来回扫,像是嗅到了什么。

    然后,我和王枭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很浅,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东郊缺一个像样的场子,而我也缺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