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提示：玉龙系极度危险的涉黑A级通缉犯，随身可能携带枪支弹药。任何单位或个人发现踪迹，切勿擅自接触或抓捕，请立即拨打110或公安部举报电话。提供线索核实后即付五万元赏金，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
我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妈的，这人真牛逼。在警方层层包围还能跑出来。”
张恒也凑近了看，眼睛瞪得溜圆：“你看看——造成重伤十多起，杀害多人……真牛逼啊。”
我点了点头，拉着张恒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上面的照片是黑白的，人脸模糊不清，只大概能看出是个方脸、平头，眼神很凶。
我转过头，上楼去了。
楼下，快餐店门口。
乞丐蹲在台阶旁边，手里的饭盒已经空了，汤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他用筷子刮了刮饭盒底，把最后几粒米拨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把饭盒放在地上，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上有旧伤，弯腰、直起、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他慢悠悠地走回巷口的墙角，把被子重新铺好，坐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通缉令。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一行行铅字上，落在“悬赏5万元”那几个大字上。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被子上的补丁一块叠一块，像一张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地图。
我们上了楼，张恒把尿素口袋放在客厅地上，解开绳子。
口袋拉开，里面是三把五连发。枪身漆黑，烤蓝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木质枪托，表面打磨得很粗糙，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整体还算新。
枪管比我想的要长，大概有六七十公分，口径看起来比大拇指还粗，黑洞洞的，像一只随时会睁开的大眼睛。
张恒一把一把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三把枪并排放在一起，枪口一致朝外，像三只蹲伏的野兽。
旁边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子弹——暗红色的塑料弹壳，铜色的底火，一颗一颗摞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我们两个站在茶几前，看着面前这些东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枪身上，把黑色的烤蓝照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枪油的味道，混着铁锈和火药的气息，淡淡的，但很刺鼻。
我知道，当我让张恒回去拿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这个小团伙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感觉，我不想再忍了。上次是肖龙的牙，这次是四成的抽成，下次呢？下下次呢？范锦山的人会一步一步把我们榨干，直到我们什么都没有，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可能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盯着茶几上的枪，一时间有些恍惚。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阳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正当我愣神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奇第一个从卧室出来。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件秋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茶几上的东西，脚步骤然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几把枪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到我旁边坐下，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
肖龙第二个出来。这货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走到茶几前，看见了那几把枪，愣都没愣一下，伸手就拿起来一把，往肩膀上一架，嘴里还比划着：“突突突突突——”
“别乱搞！”我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等一下走火了！”
肖龙被我吼了一下，清醒了大半，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茶几上的枪，眼神亮晶晶的，像小孩看见了新玩具。
李昊和陈山从里屋出来，看见茶几上的东西，愣了一下。李昊的脚步顿了一下，眉毛挑了挑，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眼睛在枪上停了两秒就移开了，像是怕看多了会多想。
陈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也跟着坐下来。
张恒靠墙站着，抱着胳膊，看着茶几上的东西，表情平静，但握着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肖龙看着茶几上的枪，咧着嘴，缺了门牙的牙洞黑黢黢的：“哎，这东西好使不？改天我拿出去试两枪？”
林奇抽了口烟，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东西动了，就回不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猛抽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半张脸。我眯着眼，看着茶几上的枪，沉默了几秒。
“没办法。”我说，“不动这个东西，我们也回不去了。就这样吧。”
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李昊和陈山。
“小昊，小山，你俩不行就回去吧。”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还有小张，你也一样。我当时也没想到我们会越走越歪。这条路……”我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动了这个，以后就没回头路了。
你们都是家里的独苗。我没了，还有我哥。大龙和林奇肯定是要跟我走到底的，他俩露脸太多了，想退都退不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林奇和肖龙对视一眼。林奇叼着烟，没说话。肖龙靠在沙发上，把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开口：“你要是说让我俩走的话，我俩就准备干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睛没笑。
张恒突然从墙边走过来，站到我面前。他低着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咬了咬牙，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扎实：“哥，我不回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我刚来的时候，家里老妈病重。我借遍了亲戚，没人给我。”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都没和你说。你从昊子那里听到了，直接就给我拿了一万块。我都记着。”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从哪以后，我就发誓，以后我就跟定你了。”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就算死，肯定也死你前面！”
李昊坐在沙发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哥，我也不回去。我喜欢跟你们在一起，跟着龙哥、奇哥还有你的感觉。出来混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怕！”
陈山没说话，但也没动。他就坐在那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看着他们几个，鼻子有点发酸。
窗外，阳光很好。巷口的乞丐翻了个身，被子从身上滑下来一半，他伸手拽了拽，又裹紧了。墙上那张通缉令在风里微微飘动，红印鲜亮。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三把枪一把一把收起来。
“行。”我说，“那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