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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这事大了!

    子弹击中窝瓜的大腿外侧,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停下来。窝瓜的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枪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裤子上多了一个洞,血正在往外涌,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柏油路面上滴出一串黑红色的圆点。

    他单膝跪在地上,抬起手枪,朝着邓然和范豪的方向又开了两枪。但准头已经不行了,子弹打在街面上,弹跳起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候——

    一辆面包车从街道尽头飞驰而来。

    车身是银灰色的,车顶上落了一层灰,前挡风玻璃上有几道裂纹。

    发动机的声音沉闷有力,像一头喘着粗气的牛。车大灯亮着,两道光柱劈开夜色,照得整条街道白晃晃的。

    邓然看到驾驶座上那张脸的瞬间,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重新流动了起来。

    李骁。

    驾驶座上,李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副驾驶靠背上,整个人半趴在方向盘上,压低身体。

    他的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亮了一部分——冷硬的线条,高耸的颧骨,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瞳孔里映着街道两边后退的路灯。

    “哥!”邓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颤抖。

    话音还没落,面包车后座的车门“咔哒”一声弹开了。

    门缝里露出周猛的脸。

    周猛半蹲在车厢里,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举着一把仿五四。

    他把枪架在车门上方,枪口对着窝瓜的方向,没有任何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砰!”

    两枪连着响。子弹打在窝瓜藏身的那堵墙的墙角,碎砖和灰尘崩了倭瓜一脸。

    窝瓜缩在墙角后面,头都不敢露,举起手枪盲目地还击了两枪,子弹打在面包车的车身上,发出“当当”两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车身上留下两个凹坑。

    周猛打了两枪之后,身体晃了一下,随后小腹处冒出鲜血。

    他的左肩和右肋各中了一枪,左肩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右肋的伤口更严重,每呼吸一下都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但他咬着牙,右手始终举着枪,没有放下来。

    邓然和范豪冲到面包车跟前,邓然一把抓住周猛的胳膊,几乎是把他从车上拽下来的——不,是把自己和周猛一起摔进车厢里。

    邓然借着倒下的惯性,把周猛拖进了车内,范豪也从另一侧爬了上来,三人在车厢里撞成一团,伤口碰伤口,疼得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哥!开车!”邓然朝驾驶座喊。

    李骁一脚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股焦糊味从车底飘上来。车身猛地往前一窜,邓然和周猛在车厢里被甩得东倒西歪,范豪一头撞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没碎,额头磕了个包。

    面包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冲了出去。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台快要坏掉的频闪灯。

    汪乐带着人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面包车已经跑出去快一百米了。

    “给我开枪!留住他们!”汪乐站在巷口,声音嘶哑,嗓子都快喊破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散开在街面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在路灯旁边,有的靠在墙边,朝着面包车远去的方向开枪。

    枪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密集。子弹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串串灰尘;

    打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车的铁皮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打在电线杆上,水泥碎屑四溅。但面包车已经跑远了,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

    李骁低着头开车,脑袋几乎缩到方向盘下面去了,只用余光瞄着前方的路。

    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撑在驾驶座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把身体藏在中控台后面。

    挡风玻璃上有一个弹孔——不知道是哪一枪打的,玻璃裂成了蜘蛛网状,从弹孔向四周延伸出十几条裂纹,在对面车灯的光照下像一张银色的蜘蛛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汪乐那伙人越来越小,巷口的灯光越来越暗,整条街道在身后慢慢沉入夜色。

    面包车拐进一条小巷,车身擦着两边的墙壁过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又拐了几个弯,上了大路,往南郊的方向一路狂奔。

    汪乐站在巷口,看着远去的面包车,手还在发抖。

    他的眼睛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映着远处最后一盏路灯的光。

    那盏灯光在夜色中越来越弱,最后被黑暗彻底吞没了。

    刘瞎子从后面走上来,凑到汪乐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哥,走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巷子里面,又看了一眼汪乐的脸色。

    “这事大了。”

    他站在巷口,夜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他棉夹克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转过身,走回巷子里。

    巷子里,范其还躺在血泊中。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地面上的血泊也不再扩大——血快流干了。

    范其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眼窝凹陷。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茫然,不敢置信,仿佛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李梦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她的头发散了一脸,泪水把脸上的妆冲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睫毛膏和红色的口红糊在一起,整张脸像一幅被水泡坏的画。

    她的哭声已经从尖叫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发出含混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每一次抽搐都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抽泣。

    汪乐站在范其的尸体前,低头看着。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心里害怕,是那种暴怒之后,身体还没有缓过来的颤抖。

    他的呼吸又重又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一根很细的吸管,胸腔发出“嘶——”的一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

    “哇呜——哇呜——哇呜——”

    巷子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警笛声从远处逼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无形的刀,划破了ZX县城二月的夜空。

    汪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巷口。巷口的路灯光下,什么人都没有。但警灯的红蓝光已经映在了巷口的墙壁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一眨一眨地盯着这一切。

    刘瞎子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白了。他的眼镜片反射着远处警灯的光芒,两团红蓝色的光斑在他镜片上跳动。

    “哥,”刘瞎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走吧。”

    汪乐没动。

    他低头看了范其最后一眼。

    范其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浑浊,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他站起来,朝巷口走去。两个小弟扶着窝瓜就朝着他们开来的车过去,刘瞎子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的李梦问道“这女的怎么办?”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管她了!走!”

    然后他走出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