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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嘴角全是干裂的血丝。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眼皮在跳,太阳穴也在跳,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要断。

    大厅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身后有人在咽唾沫。

    王林峰看着我,看着我的伤口,看着我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发抖的手、胸口剧烈的起伏,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那种审视的、带着敌意的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我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

    王枭也没抬头,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烟灰。那个动作很慢,很沉。

    其他人也都看着我。

    有几个小年轻的眼里,之前分明还带着“这他妈就是内鬼”的敌意,现在那种眼神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出的东西。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转向别处,还有一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刚刚那一番话,就算是换作他们自己——刚刚入伙,什么都没干,先挨两刀,然后被自己人怀疑是内鬼——谁也受不了。

    谁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时候,王枭动了。

    他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后背上也带着伤。他穿着那件深色夹克,袖子上的裂口还没来得及缝,露出里面白色的里子。

    手臂上的纱布在日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走了大概五六步,每一步都不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软包的,抽出一根,直接塞进了我嘴里。烟嘴碰到我干裂的嘴唇,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然后他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他的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火柴凑到烟头,我吸了一口,烟着了,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他往后撤了半步,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也别怪老二。李骁没了,他跟李骁感情又好,所以肯定要有个交代。他也只是问问你,你别激动。”

    我愣住了。

    叼着烟,嘴张了张,烟差点掉下来。

    “骁哥没了?”我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我当时跟他在门口拦了一会儿就分开跑了啊……他没出来吗?”

    王枭没看我。他低下头,把火柴棍弹到地上,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里。划火柴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细看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烟在肺里滚了一圈,再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被当场砍死了。面目全非。现在被范锦山处理了。”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他的眼眶红了,里面有水光在打转,但始终没掉下来。在这个地方,在这些人面前,眼泪比刀还丢人——我们都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愧疚,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

    “当时……要是我拉他一把就好了。”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王枭摆了摆手。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在空气中摆了摆,动作很慢,像是抬不起来一样。

    “出来混,迟早就要想到有这么一天的。”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砂纸一样的粗糙质感,“只是这死得憋屈。这事必须找回来。”

    他说“找回来”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儿。身后那些小年轻的脸上,表情也都变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眯起了眼,有人把嘴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王林峰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

    他比我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审犯人的冷光了,而是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也许是歉意,也许是别的什么。

    “不好意思了,”他说,声音有点涩,“前面我情绪不对。”

    我看着他的脸。他右手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很刺眼,边缘已经有点脏了,沾了灰和油。他的嘴角有一道新结的痂,应该是那天在酒楼里被什么东西划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烟吐出来,调整了一下情绪。

    “不好意思峰哥,”我说,声音还有点哑,“我刚刚也确实有问题。”

    王枭一手拍在我肩膀上,一手拍在王林峰肩膀上。他手上的劲儿不大,但很沉,像在宣示什么。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说这些了。”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王林峰脸上,又从王林峰脸上移回来,“现在想的是怎么对付范锦山。”

    日光灯管在我们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打标点。

    我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再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辛辣的涩味。烟雾散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层薄纱,模糊了对面那些人的脸。

    我突然开口问道:“枭哥,我们要是真和对面拼起来,能有多少把握?”

    王枭听到我这话,愣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上的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掂量我这句话的分量——是真心在问局势,还是被今天这一刀砍怕了,在探退路。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开口了。

    “正面肯定有点差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反复盘算过无数遍的事实,“毕竟我们是外来户,就凭着下手黑立起来的。范锦山手下也有人,而且自己又挂着公职。”

    他顿了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我们直接给他干死肯定不行。他身份在那儿,直接干死,我们肯定跑不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每个字后面都坠着一块铅,“他属于是白道有关系,黑道有弟兄。我们能打,但是不能对着他打。”

    身后的那些小年轻安静地听着,没人插嘴。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嗡嗡声像是在应和王枭的话。

    我点了点头,把嘴里的烟灰弹掉,火星子落在地上,一闪一闪的。

    “要是我们拉上李洪才呢?”我说。

    王林峰看了我一眼。

    他靠在椅子扶手上,右手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想过,但是李洪才和范锦山还没到那种地步。”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拆一件已经拆过很多遍的东西,“他那赌档和黑彩虽然抢了范锦山不少生意,但两家还没撕破脸。

    王凛被抢了生意,那是王凛的事。范锦山本人跟李洪才还没正面杠上。你让李洪才现在就跟范锦山翻脸?人家凭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根本不可能像我们跟范锦山一样的。我们是已经挨了刀,死了人。他们?顶多算是生意上的摩擦,还没见血,一点小摩擦两边都能调节。”

    我没接话。

    低下头,把烟叼在嘴角,深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带着一股灼烧感。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颗用红绳穿着的门牙——大龙的那颗牙,缺了一个角,边缘磨得光滑了,贴着锁骨,冰凉冰凉的。

    “我们给他推一把,不就有了。”我抬起头,目光从王枭脸上移到王林峰脸上,又从王林峰脸上移回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到时候我们再去找李洪才谈,肯定有戏。”

    王枭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的、没想到的变化,而是那种——像是一个人听了一句话,脑子里那根弦突然被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他没有立刻表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烟灰,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脑子腾出点空间来消化我的话。

    王林峰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重新打量。那种目光我见过,是那种你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超出预期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目光。

    身后那些小年轻也骚动了一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有人换了个站姿,裤腿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看了看两人,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

    “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