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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章 想让你帮我个忙

    我接过烟,说了声谢谢。烟叼在嘴里,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一个很普通的银色打火机,外壳上划满了细小的痕迹——啪的一声打着,先给我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桌旁边,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块冷冰冰的石头。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黑色的、分不清你我的怪物。

    王言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冷风里散得很快,像一声叹息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吹散了。

    他率先开了口。

    “其实我真的认识你。”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冷”一样,“西城开按摩店的嘛,还挺有名的在西城,听说生意做的蛮大。”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刚开店的时候,还跟范锦山发生过一点矛盾。”他继续说,目光看着远处,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后来东郊那场枪击案,好像也有一点你的影子。”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绷紧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在水下憋了很久的气,突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面,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撞。

    他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桩桩件件,我都是藏在最底下做的。跟范锦山的矛盾,外人知道我不太奇怪,范其的人砸了我的店宋远也出面了所以不奇怪。

    但是东郊枪击案我根本没有露过面,跟李梦联系都是换了个手机安排,连林奇和肖龙都不完全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我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但脸上的表情还绷着。干我们这行的,更多的时候学的不是怎么砍人,是怎么不让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这怎么可能嘛,”我说,声音有点发紧,像一根被拉得太长的橡皮筋,随时要断,“我就是做点小生意,怎么会跟这些事掺和上关系。”

    话说出来我就知道不对了。语气不对,节奏不对哪哪都不对,面对这种大拿心里还是哆嗦了。一个做正经小生意的人,被问到这些事,不应该紧张,应该是一脸茫然——“什么范锦山?什么枪击案?你说啥呢?”

    我的反应,好像是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王言看着我,目光里没什么表情。

    王言是什么人?干了半辈子公安的,审过的犯人比我见过的活人都多,我那点道行在他面前,跟三岁小孩在大人面前撒谎没什么区别。

    他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又像是在说“别紧张”。

    石桌上的烟灰被他的手指拂落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暗青色的石面上,很快就跟风一起散了。

    “我现在是下班时间,又不是公安。你不用害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一个人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狗,“我现在就是你王哥,跟你聊聊普通家常话,不用那么紧张。”

    我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把我脑子里那团浆糊冲散了一点,妈的我一个干踩线事情的混子,不对我现在已经是过线了,遇到你这种大BOSS能不慌吗?换范锦山也扛不住吧。

    “就是平时开个按摩店,赚点钱花花。”我说,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被人揭了底牌之后的本能的防御。

    王言没接话。他看着远处,目光落在后院的围墙上,围墙上面插着碎玻璃,在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像一排冷冰冰的牙齿。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再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句轻飘飘的话。

    “年轻人,你很有野心啊。”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砸下来,“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只要能达到目的,就什么都不怕。”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但是你不怕两边都知道是你的问题,然后枪口统一打你了吗?”

    我愣住了。

    这一愣,不是因为他的话让我害怕,而是因为——他说的“两边”,是哪两边?范锦山和李洪才?还是范锦山和王枭?还是……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知道的,远比我以为的多。

    我硬撑着,脸上的肌肉绷得有点僵,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王哥,我有点不懂你的意思。”我说。

    王言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觉得好笑,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硬说自己没偷吃糖,嘴角还挂着糖渣子。

    “还跟我装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但更多的是笃定,“李梦知道吧?”

    这几个字一出来,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李梦。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调查她了,”王言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的报告,“而且她的手机通讯记录我都看到了,虽然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我想要查应该很简单,懂我意思?现在知道了吧?”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我脸上。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就是那种“我已经知道了,你再装就没意思了”的目光。

    “而且我得到口供之后,也了解过你们,还发现你们跟李梦有关系。在结合一下,我就知道了。”

    他说完,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夜风里散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我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在诈我?不像,他说得太笃定了。他真的查到了?有可能,李梦不过是一个女人要是王言真的下功夫也不是不可能。

    我再装下去,就是把人家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了。

    “就是混点饭吃,王哥。”我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认了的意思。

    这话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既承认了“我跟李梦有关系”这个事实,又没有具体交代到底是什么关系。

    混饭吃,可以是认识,可以是合作,可以是利用,反正就是不承认是我指使的。

    王言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从石墩子上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要跟我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其实我有个忙,想让你帮我一下。”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好奇,是不解。

    一个公安局局长,在南广这个县城,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能有什么忙需要我帮?我需要他帮忙还差不多。

    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好几圈,但嘴上没停。

    “王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不多不少,多一分显得假,少一分显得不情愿。

    夜风从后院灌进来,吹得石桌上的烟灰飘了起来,在路灯下像一小片灰色的雪花。

    王言看着我,嘴角的烟头一明一暗。

    那一明一暗之间,他的脸忽隐忽现,像一块正在被雕琢的石头,正面还没成型,背面已经刻满了刀痕的感觉让人想看却又看不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