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滇黔黑道风云 > 第 100章 横扫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从街口传来,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还没停稳就被从里面弹开了——滑门猛地推开,撞在滑轨尽头,发出一声闷响。

    大龙头一个跳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手里攥着那根银色的甩棍,甩棍已经弹开了,在路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他的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张着,呼吸又急又粗,胸腔一起一伏的,像一匹跑了几公里路的马。

    林奇紧跟着下来了,然后是陈山、李昊、小山。几个人,除了黄大哥全来了。

    张恒最后一个下车。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慢,不急不躁的,像来办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

    右手上拿着一根长条形状的东西,被报纸裹着,裹了好几层,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那形状——长长的,直直的,一头粗一头细——谁都看得出来。

    他把那东西端在手里,不高不低,像端着一样随时可以使用的工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眯着,目光越过那几个小青年,落在巷口的阴影里,没有焦点。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不合适了。放回去。”

    张恒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膝盖上——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露出的皮肉上有一片擦伤,血珠子一粒一粒地往外冒。

    他的目光在那片擦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回车旁,拉开车门,把那根报纸裹着的东西放了回去。

    他关车门的动作不轻不重,卡嗒一声,像是把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合上了。

    大龙可没这么冷静。他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一眼就看见了我身上灰扑扑的、膝盖破了洞的裤子,还有我握刀那只手上蹭掉的皮。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从脖子根往上涌,一直涌到耳朵尖,耳朵像煮熟的虾。

    “我操你妈的!”大龙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记闷雷,“什么人都敢动!我日你家吗!”他猛地转身,甩棍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直直地指向那几个人。

    他冲上去了,甩棍带起风声,砸在第一个挡在前面的人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往旁边倒,大龙一脚踹在他腰上,那人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不动了。

    陈山紧跟在大龙后面,他的武器是一根钢管,不长,刚好握在手心里。他下手没有大龙那么猛,但很准,专往人骨头硬的地方招呼——胳膊、小腿、肩膀,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件不太听话的铁器。

    林奇和李昊从侧面绕过去,堵住了那几个想跑的路。小山没动手,站在旁边看着场子,防止有人从背后偷袭。

    五六个人对上七八个人,但局面完全是一边倒,况且我们这边有大龙跟小山几个下死手的。大龙一个人就放倒了两个,陈山补了几个,剩下的几个小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甩棍被踢飞了,卡簧被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有人还在挣扎,被大龙一脚踩在后背上,脚掌压着他的脊椎,那人像一条被钉住的鱼,扭了两下,不动了。

    我拍了拍身上,膝盖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我龇了一下牙。王语蹲下来看着我膝盖上的伤,声音有点发紧:“有事没有?”

    我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肉蹭掉了一层,血珠子混着灰尘,黑红黑红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地毯。

    我用手掌擦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气。我抬起头,看着王语的眼睛说:“没事,皮外伤。”

    王语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变成了有点撒娇的、像在向大人告状的那种调调:“哥,你快点派人来……一中门口……有人打我们……对啊,他们先动手的……嗯,你快点。”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着我,下巴微微扬了起来,眼睛里那层水光还没散尽,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我给我哥打电话了。他叫人过来了。不用怕,到时候我说说就行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没过几分钟,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不是那种一声接一声的大动静,是闷闷的、远远的,像一只蚊子在耳朵边上绕了两圈,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两台警车从街口拐过来,一前一后,红蓝爆闪灯在暮色中一圈一圈地转着,把整条街照得忽红忽蓝。

    警车停下来。车上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巡捕,动作很快,有几个人直接走过去,把躺在地上那几个小青年按住,一个一个地铐起来。领头的那个人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

    他大概四十五岁左右,不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但站得很直,腰板挺得板正,像是当过兵或者在什么有规矩的地方待过。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内衣领子,袖口的扣子也系着,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盘很大,跟他的人不太搭。

    他的脸圆中带方,颧骨不高,下巴有点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不厚,但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清眼睛。

    头发剪得很短,两鬓有些白了,在警灯的蓝光下泛着灰白色。他走过来的时候,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不重,但有节奏。

    他看向王语,脸上原本带着的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一下子淡了,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的表情,像是长辈看晚辈时的那种温和。他先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小语啊。”

    王语也换了一副模样。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声音发抖的女孩不见了,她走过去,步子轻快,声音甜甜的,带着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对长辈特有的那种亲昵:“孙叔叔。”她走上去,站到那个人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像一只在大人面前邀功的小猫。

    来的人叫孙泽奇。东郊的派出所所长最近我们也接触过。我愣了一下,心里头猛地缩了一下。

    没想到是派出所所长亲自来了——看来王语确实是打电话给她哥哥了,而且她哥哥王言直接派了一个所长过来。

    我看着孙泽奇,警服上的肩章在灯光下反着暗蓝色的光,两杠两星,不是那种天天蹲在派出所里等报案电话的人,是坐在办公室里、管着几十号人的主儿。他亲自来了。

    王语跟孙泽奇说了一下大概经过,手指着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小青年,声音又快又脆,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她没说我们这边动了刀——只说了那几个人在打学生,陈锋上前劝,对方不但不听还动手打人,还调戏她。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容不得别人插嘴。她说完之后,看着孙泽奇,眼睛亮亮的,等着他的回应。

    孙泽奇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被铐起来的小青年,又看了一眼我们这边的人——大龙他们的甩棍早就收起来了,一个个站在路边,姿态放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几个路过看热闹的。

    孙泽奇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巡捕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了。然后他看向王语,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小语,你没事吧?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语甜甜一笑,那个笑容干净得像个还在学校念书的小姑娘,嘴角翘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快:“谢谢孙叔叔了,我没事。”

    孙泽奇看了看那几个小青年已经被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了,透过车窗能看见几个人低着头坐在后座上,手铐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转回来看着王语,脸上那个温和的表情收了一点点,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口吻:“那我就先不打扰你跟你朋友玩了。我先回去处理这些人。”

    说完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像一阵风吹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走回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声响。

    警车发动了,红蓝爆闪灯还在转着,但没开警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驶出了街道,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里。

    太阳光照在刚才打斗时留下的血迹上——那些血迹一小摊一小摊的,已经干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一朵一朵萎了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