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我这人有点起床气，尤其是昨天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感觉刚闭上眼天就亮了，这会儿被人从梦里硬拽出来，那股火气堵在嗓子眼，烧得我正难受。
铃声第一遍响的时候，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头缩在里面，像是躲在壳里的蜗牛。铃声断了，我松了口气，刚想继续睡，电话又响了。
第二遍比第一遍还急，像是有什么大事赶着要说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寻思躲不过去了，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抓到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刚醒的那种又哑又冲：“哪个啊！大早上的干什么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调笑：“哦呦，小三子最近脾气见长呀，敢朝着我发火了？”
这声音一出来，我一下子清醒了——王语。话又说回来，起床气也是能克制的，对吧。
我清了清嗓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谄媚：“奥——原来是我们美丽的王小姐。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大事要说吗？”
王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被我那句“美丽的王小姐”逗到了，又像是早就习惯了我这副嘴脸：“你这嘴脸没谁了！”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点玩笑收了一些，“听说你昨天出事了？”
我听到这话，心里瞬间想到肯定又是大龙这个内奸通风报信了！昨天玉房那摊子事，我回来之后谁都没主动提过。
她远在毕市，消息倒挺快。“妈的！店里有内鬼啊！”
我嘴上半开玩笑地骂了一句，但心里头其实在飞快地盘算，这事能这么快传到她耳朵里，肯定是大龙那个憨批了。
王语不屑地“切”了一声：“就算姐不在，也是分分钟监视你，懂吧？”
我配合着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机密泄露的口吻：“你就嚣张吧！等老夫把店里的内鬼抓出来拉出去毙了，居然敢泄露我这种绝密的军事情报！”
王语也开始配合我，语气拔高了一点：“你敢毙了他！我就回来毙掉你！看本小姐挥泪斩陈狗！”
“你才是狗！”我笑着骂了一句。
“你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你全家都是狗！”我接得飞快，像是早就在这等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王语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邪魅一笑随后说道：“我刚刚录音了，估计打完电话就能到我哥那里。到时候你跟我哥解释吧，小三子~”
听到这话，我不禁有些后悔了。奶奶的，又上了这个妮子的当。
她说录音的时候，语气又稳又真，像是真有什么把柄攥在手里。
我连忙换了一副嘴脸，声音软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你看你，咱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你看你又急，都自己人咋能这样呢。”
王语笑了一声：“你真是属狗的，刚刚龇牙，现在就摇尾巴。”她笑了两声，才把语气收回来，“本来是想打电话问问你怎么样，看现在的样子是没什么大事喽。”
虽然她没在旁边，我还是下意识地点头：“没事，就是一点小问题。等哥把玉房的矿场处理完就来看你了，不要太想哥。”
“你直接找我哥呗，”王语接得很快，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过好几次的事情，“他不听的话我去磨他！但是你说话要算数！”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微微一暖。这丫头嘴毒，但真正有事的时候，她是真想帮我，也是真盼着我早点过去。
我笑着开口：“什么事情都找你哥的话，整得我像是吃软饭一样，到时候多没面子。我需要的时候会找咱哥的。”
“咱哥”这两个字一出来，王语就知道我又在犯贱了：“呸！真不要脸！”
她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随即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忙的你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这边要开始忙了，你先再睡会吧。”
我笑了笑，挂电话之前还是没忍住：“记得想我哦。”
“贱人！滚一边去！”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屏幕黑下去，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被吵醒之后也没了睡意，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开始翻今天的事。我们现在的人员配置，远远赶不上名气。
名气在县城算头一档了，但手底下能用的就三四十号人。
郎雕和吴老大随便一拉就是七八十号人，这还不算他们底下那些散着的。
社会上混的随便拉进来，摸不清底细，也不知道秉性。林奇一开始也说过从社会上招人，但只有真正在社会上走过的人才知道，被大染缸染过以后，所谓的兄弟情义、江湖义气，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们新收进来的那些人，大多是猴子从高中带出来的，没考上大学，正年轻气盛，还没被谁接过手。
这帮人身上还有一股没被磨平的狠劲，我有把握把他们做成心腹，不容易被打动。这种刚出来的生慌子，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冒头，成了下一个张恒。
但光靠这帮人还不够。我挠了挠头，想着还能从哪里找些人来，总不能直接去高中门口摆个摊说“你想不想混社会”。
我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件外套，推门走出去。四楼天台的风不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铺子开了门，街道的屋顶和树梢被晨光照得发亮，太阳还不太高，光线斜斜的，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看了看手机，才八点多，这时候远处一个身影沿着楼梯走上来了，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和深色运动裤，紧身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把肩膀和胸口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黄大哥比刚遇到的时候魁梧了一圈，那一身腱子肉配上他的个头，往那儿一站，看着就不太好惹。
自从凯撒正式营业之后，黄大哥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然后训练两个小时。
具体练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有大龙吵着要跟过他几天，第二天回来就再没提过这事了。
我看着他：“跑完了？”
黄大哥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站定，目光也落在远处那片晨光里。
他伸手从兜里摸了摸，没摸出东西来，像是想抽烟但忘带了。
我掏出烟盒递过去，他抽了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里散得很快，像是一段话还没成型就被风吹散了。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吸了一口烟，“想什么呢？”
我看着远处，想了一下怎么开口，然后说：“哥，我感觉我们现在缺人啊。名气比人家大，但实际实力可能随便一个二流大哥都能拉出来单干我们。要是没有你，二流大哥我们估计都够呛。”
黄大哥抽了根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看着远处：“那就找人呗。名气大还怕找不到人？社会上一抓一大把。”
我盯着他，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像是没打算继续往下说。我看着他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那道刀疤。
我没躲，就这么看着他——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我的想法他不可能不知道，我能看出来的事，他更不可能看不出来。
黄大哥被我盯了一会儿，像是有点不太自在，转回头看着远处的晨光。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别处飘过来的：“你有关系的话，去少管所看看吧。”
我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黄大哥也没等我反应，继续往下说，像是在讲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少管所里面的人，要么是学校管不住打架进去的，要么就是直接出社会早的。在里面等到成年就要拉去监狱，里面的生活其实跟监狱差不多。你要想按照你的思路走，去少管所，找人，挑人，最后托关系带出来。你想想他们对你以后会是什么想法，到时候你再用用你对付我的那套仁义之道，这群小孩以后说帮你挡刀也不一定。”
黄大哥的这些话，是我以前从没想过的。没想到还能这样找人——看来还是经历的少了。
又想到他说“你对我的那套”，我忍不住说了一句：“哥，我当时真没其他想法，就是看你太可怜了。”
黄大哥摆了摆手，像是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我知道，我看人还是挺准的，你不用解释，不然我也不会待在这里。”
他把烟头掐了，丢进旁边的垃圾箱盖子上，“我去洗个澡换衣服，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还在吹，远处的太阳又升高了一点，光线变得更亮、更白了，把整条街道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想着黄大哥刚才的话——少管所。
在南广，提到少管所，都绕不开一个地方。
那就是赫赫有名的松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