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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章 你带我出去!

    我看着台下那二十多人,等钱志勇和小波走出教训室之后,铁门一合上,底下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来了。

    有人偏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有人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打量我和小白,还有几个人脸上挂着一层不怎么掩饰的、不太友好的笑意,像是一群被困久了的人终于看见了两个能让他们议论几句的外来者。

    我没有躲,也看着他们,从左边扫到右边,把那二十多张脸挨个看了一遍。

    等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我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这个房间拢音,话一出去就铺开了:“我今天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的。”

    台下安静下来。有人坐直了,有人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有人在等着我往下说。我扫视了一圈,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很多人,都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进来的。

    有跟从小瞎混社会,有小偷小摸的,有被父母抛弃、犯了点事就被送进来的。能进来的人,多少都跟外面那些安分守己的人不一样,甚至等你们有机会出去之后也会跟别人不一样。”

    我顿了一下,让那句话在空气里落一落:“所以我现在想给你们一个机会,重新选择的机会。”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椅子腿刮在地上,声音很短促,像是一个没有完全弹出的念头:“很多人在这里待着,待到成年可能只有几个月,可能还有一年。时间一到,直接送到监狱。到了那里,日子只会比这里更难熬。你们到时候,连看一眼外面的天空都是奢求。”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前排有一个男生低下了头,像是被什么话砸中了。我没有在那个人身上多停留,继续往下说:“在你们还没有正式进监狱之前,我可以把你们带走这里,给你们好的生活。

    但你们要想清楚——到时候外面等着你们的,就不是每天复制粘贴的日子了,是危机四伏的社会。进来了,想退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我没有继续多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二十多个人,有的在低声交流,有的偏头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的低着头像是在自己跟自己商量。

    声音像水波一样从中间往外扩散,又慢慢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把散开的念头一点一点地往回拢。

    这时候,场中唯一那个女生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高,头发剃得很短,灰蓝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件不属于她的外套。她站起来的时候没什么声音,铁椅子没有刮地面,像是那一下动作已经被她习惯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目光没有躲闪,像是早就等着有人来问她这句话,她直接开口:“我愿意跟你出去。”

    我看了她一眼。这个女生叫祝佳,档案是小白挑的——父母早年南下粤省,再没回来过。

    从小跟爷爷长大,爷爷是个八极拳师傅,她跟着练了几年。进来是因为她爷爷跟村霸发生争执,最后互殴致死,这丫头去捅了村霸两刀,差点把人捅死,被以故意伤害送进来的。

    档案里写的清清楚楚,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对——一个老人去村霸家“互殴”,最后自己被打死了,村霸那边找个人顶罪,判了两年防卫过当,自己屁事没有。

    这案子写在那里,谁看了都知道有问题,但案子已经结了,没有人在意。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想好了吗?”

    她看着我,没有犹豫:“想好了。”

    我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放重了一些,像是在最后给她一个退路:“到时候如果违反我的话,我会让你比在这里面还难受,你信吗?”

    她的目光没有躲,声音稳得像一块压在桌角的铁:“我知道。你能量很大,不然不可能说把我们这么多人带走就带走。

    但是与其像你说的那样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我宁愿跟你出去。我宁愿在外面过几天痛快的日子,也不想在这里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她的嘴唇在动,但整个人的重心没有晃。

    那句“你能量很大”被她说得很快,像是已经想过很多次。我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十七岁,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但说出“我不想在这里过暗无天日的生活”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看着她,顿了一下:“你更想的是早点回去报仇吧。”

    她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被人翻到一本压在箱子底的书,封面还崭新,但翻开就是揉皱的页码。

    她以为我会有顾虑,会害怕她带着复仇的念头出去会惹事,会因此不带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来补救,但还没出口,我已经朝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报仇,我反而不想带你出去。你坐下吧。”

    我偏头看了小白一眼:“把她的资料放一边。”

    场中的人看着我随口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去留,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有人探着身子想看小白手里那叠纸,有人在等下一个名字。

    我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压了压手示意安静:“我还有一分钟给你们考虑。跟我出去,会比在这里好受——但好受多少天,我不知道。也许在这里只会待个几年,出去之后你们重新开始生活。如果跟我出去,可能会面临死亡、残疾。我也只是给你们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跟我之后,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你们自己想好,一分钟时间考虑。”

    我坐下来,把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但没在看。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截,房间里只有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和几个人调整坐姿时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我抬起眼,看了一眼那排铁椅子,又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纸,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分钟,我站起来:“有哪些人要跟我出去?”

    先是七个人站了起来。铁椅子被撑开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着,像是有人用不同的手指在同一个琴键上轮流按下去。过了几秒,又有两个人站了起来,动作比前面的慢一些,像是把一根绳子打上结之后还在检查是不是够紧。一共九个人。九张脸,年龄从十五到十七不等,有人站得直,有人缩着肩膀,有人眼睛不知道落在哪里。

    我看了他们几秒,又扫了一眼剩下那些坐着的人。有人低着头,有人抬着头在看前面的人站起来的身影。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一,但那些犹豫和困惑在日光灯下分明,像在等一个自己也没拿定主意的答案。

    我没有再等,让小白把这十个人的资料单独放在一边,拿着走出了教训室。

    走廊里,钱主任和小波正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我们。听到脚步声,钱主任转过头来:“好了?”

    我点了点头。小白上前,把刚刚挑出来的十份资料递过去:“我要这些。”钱主任接过去翻了翻,看到只有十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行,一会儿我去出手续。上面的你自己解决。”

    “好嘞钱主任,肯定不让你为难。”我说着,又补了一句,“这些资料,我能复制一份带走吗?”

    钱主任摆摆手:“可以,多大点事。”他转身朝办公室走,我跟在后面。小波则推开了教训室的门,把剩下的人带走了,铁椅子刮在地面上的声响在走廊里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会儿,又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钱主任简单给我们开了手续,把资料复印了一份递给小白。我站在窗边,掏出手机拨了刘忠的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刘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对这类事已经轻车熟路的从容:“问题不大,你等一会儿,钱主任就能收到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已经挂了电话。我收起手机,站在窗边等了几分钟。

    窗外没有街道,没有树,只有围墙和铁丝网,铁丝网在日光下像一幅被倒过来的地图,线条延伸到视线尽头又被什么东西截断了,看不到外面到底有多宽。

    果然,五分钟左右,钱主任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应了几声,又说了两句“好好好”,放下话筒的时候,他看向我的表情比刚才更松了一些,像是那通电话把他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卸掉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朝我抬了下手:“上面招呼下来了,你直接带人走吧。”

    我站起身:“谢了钱主任,有时间可以到凯撒玩,到时候我好好招待您。”这句话我说得很自然,但心里清楚,这种关系不能一直靠中间人牵着,得有机会处成自己的,普通男人两个攻破点无非好色和贪财。

    我看人还算准,这个钱主任,贪财是肯定的,好色应该也跑不了。到时候凯撒那边上两轮人,不算什么难事。

    我走出办公室,小白跟在旁边,手里那份复印件已经被他折好放进了夹克内兜里。走廊里安静了一阵,铁门在远处合拢的声音传过来,又沉又远。

    我们朝教训室走去,准备把十个人先领出来,刚要拐过那截走廊时,左手边一道铁栅栏门后面,忽然响起一声喊,像是有人把那句话攒了很久才开口的。

    “带我出去!”

    那声音粗砺,带着一股被压在喉咙里太久的力道,像是从铁皮底下翻出来的一把砂砾,撒在地上滚了很远还没停下。“我比他们有用!你带我出去!把我带走我能帮很多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