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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 章 报复李洪波

    车上一路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我也不开口,发动机的声音在车厢里闷闷地响着,像是一段还没成型的对话被压在轮胎底下滚着走。车里坐得满满当当,那些灰蓝色的衣服挤在一起,像一车刚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还带着湿气和泥,不知道下一段路会被砌成墙还是扔回坑里。

    我中途给林奇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几套换洗的衣服。电话那头林奇沉默了一拍,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想要确定你没在开玩笑的探询:“带出来了?多少?”

    “十一个。”我说。

    林奇那边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小三子,你现在挺有力度啊。”

    我没跟他扯皮,车上坐着那么多人,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里多说,我压着声音回了一句“你给我准备好就行”,就把电话挂了。

    我没让小白直接回凯撒,而是让他把车开到了第一人民医院。小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问号,我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他也没问,打了方向盘,拐进了医院大门。

    车子停在路边,我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十一个穿着灰蓝色衣服的人。有人靠着车窗,有人低着头,有人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像在摸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下车,跟我走。”

    一群人从面包车上下来,站在医院的停车场里,灰蓝色的衣服在白色墙面和深色玻璃之间格外扎眼,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适应的时间,直接招呼着往门诊楼走。小白跟在我旁边,我偏头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给许涛。”

    小白把手机递过去,许涛接过来,攥在手里,没说话,目光追着我,像是在等下一句指令,比前面几步安静了许多。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一会儿我打电话告诉你房间号,你带人进去,直接动手。现在有怕的,可以去车头等到,我不怪你们。”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开口。我注意到站在后排的两个人——一个瘦一些,一个矮一些,手指在微微发颤,像是被风刮动的细枝。

    我记得他们的档案,偷东西被抓到然后反抗伤人进去的,进去的时间不长,估计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阵仗。我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去车里等着。”

    两人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嘴唇动了动,像是怕我会说“那你们回松林湾吧”。我摆了摆手:“没事,刚出来,先适应一下。没让你们回去的意思。”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力道不重,他们看了我一眼,像是确认了一遍我不是在说反话,然后转身走回了面包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九个人。日光灯从门诊大厅的玻璃门透出来,把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我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怕的?”

    没有人说话。空气没有动静,只有远处一辆汽车驶过门口时发出短暂的轰鸣,然后又停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点了点头:“一会儿放开手脚,出事了我兜着。不用怕。你们跟在我后面,到楼梯口等我电话。”

    然后我转身,带着小白往门诊楼走。

    小白走在旁边,步子比平时紧了一些:“哥,来这里干嘛?”

    我一边走一边说:“昨天猴子被打成那个样子,你心里舒服?”

    提到猴子,小白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但他嘴上还是硬的:“这傻逼就活该,叫他快点上车非要装逼。”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昨天猴子出事的时候,小白急得差点跟我动手,他嘴硬,但心里那根弦比谁都绷得紧。

    “李洪波手指断了,肯定想着接。”我说,“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就在这医院,昨天在我们后面来的。你说咱们趁这个时候再摆他一道,顺便试试带出来这几个人——哪些真能做事,哪些还有别的用处?不是一举两得?”

    小白点了点头,脸上那层压着的表情松动了一下,露出一层更直接的东西:“一会儿我要亲自弄他。”

    我带着他慢慢往二楼住院部走,步子不快,像一个来探望病人的家属:“用不着你动手。真要你动手,我会给你说。今天主要是看看这些人的魄力和胆量。我现在有能力给他们兜底——只要不当街把李洪波干死,什么事都没有。”

    走到二楼,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护士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我走过去,脸上带着一股故作焦急的神色:“护士,我问一下——我幺哥在哪里?幺哥!”

    护士抬起头,被我那副着急的样子带了一下节奏:“你幺哥?哪个幺哥?”

    “就昨晚来接手指头的那个!我在外地刚回来,打电话没人接!”我语气又急又真,像是真的在找一个找不到人的亲戚。

    护士想了想:“哦,你说断了两个手指那个啊?在208病房。”我点了点头:“谢谢,谢谢。”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脚步没有停顿,直接拐进了楼梯间。

    我掏出手机,拨了许涛的电话。那边接起来,没有开口,像是在等指令。我说:“二楼208,只要不弄死,再大的事我兜着。两分钟,打完就走。”

    许涛嗯了一声,一个字没多问,直接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和小白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没有看表,但心里默数着。大约两分钟左右,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地砖上又密又乱,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东西在跑。

    我没有探头去看,只听见那串脚步声在208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一声被踹开的门响,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在翻东西,又像是在砸东西,紧接着变成了一连串闷响和一声短促的哀嚎,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短,喊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

    “救命——啊——”

    那声音在走廊里滚了两下,又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剩喉咙里还在发出含混的挣扎。我站在楼梯口,靠在墙边,听着208方向传出来的那些此起彼伏的声响,没有动。小白站在我旁边,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看着差不多了,没有多停留,转身往下走,步子不急不缓。小白跟在我后面,下楼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个许涛有点狠啊,跟猴子上头的时候有点像。”

    我一边走一边说:“这人应该也在社会上吃了不少苦。希望他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这样我还能把他当弟弟带。有别的想法——那我就不确定了。”

    小白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下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串被剥掉了杂音的回音,每一声都能落地。

    我们走出门诊楼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侧面斜过来,把停车场的路面照得有些发白。面包车停在一棵老梧桐树下,车轮上沾着的煤灰还没有掉干净。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回头。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那群人呼呼啦啦地从门诊楼跑出来,鞋底在台阶上踩出一串密集的声响,一个人接一个人地拉开车门窜上车,有人喘着粗气,有人脸上还有没压住的红,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刚到终点。

    车门关上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我坐在副驾驶没有动,看着后视镜里那些挨挤在一起的身影,没有回头。

    小白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右转汇入车流。午后的街道被一层倦怠的金色笼罩着,沿街的行人不急不忙,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偏过头,从后视镜里往后扫了一圈,声音不高:“感觉怎么样?”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段路,像是那几个字在空气中缓缓铺开,每一层都在等待回应。

    过了一会儿,许涛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一点没完全收住的喘息,但语气里像是尝到了什么新鲜味道,眼睛还亮着:“感觉还不错,要不是时间不够,我感觉能给那狗日的另一条胳膊也打折了。”

    听到这话我有些诧异,偏过头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确实能做到的事情。

    我转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再往下接,只说了一句:“这就是你们入伙的头一站了。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你们想好了。”话落下去,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像那句话正沿着座位与座位之间的缝隙缓缓流向每一个人。

    “你们在车上的时间还能想想等到了凯撒门口就算彻底入伙了,到时候想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说完就闭目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