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的五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节绷得泛白,胸腔里的怒火与恨意彻底炸裂开,嘶哑地嘶吼出声:“我日你吗嘞赵老二!有本事你冲我来啊!你冲我来啊我日你吗!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电话那头传来赵老二癫狂又阴狠的笑声,刺耳又变态:“哈哈哈哈,是你逼我嘞,我现在遂嘞你的愿!”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一遍遍红着眼低吼:“我日你妈!狗日的赵老二!你千万别让我逮到!我日你吗!”
极致的愤怒、憋屈和无力感死死掐着我的喉咙,积攒的情绪彻底崩盘,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滚烫又酸涩。
一旁的刘浩察觉到我的失态,心里瞬间慌了,快步走到我身边,语气急促:“怎么了哥?出什么事了?”
我抬眼看向他,看着他头上未愈的纱布、惨白憔悴的脸,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不敢说,不敢告诉他,他奶奶这场飞来横祸,根本不是意外。
现在的赵老二已经彻底变成一条没有底线的疯狗,没有半分江湖道义,不分老少、不择手段,眼里只有报复和疯狂,什么人都敢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见我沉默不语、脸色铁青,刘浩的情绪愈发焦躁,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到底怎么了哥!你快说啊!”
我咬着后槽牙,字字沉重,还是没有办法隐瞒。
心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冰冷:“你奶奶的事,大概率是赵老二干的。他现在,已经彻底成疯狗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刘浩心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短短几秒,他眼底的慌乱、焦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人眼里看到实质性的杀气,浓重、狰狞、死寂。
他双眼通红充血,眼眶撑得快要裂开,整张脸扭曲颤抖,恨意浸透了全身。
一旁的大龙也彻底看愣了,怔怔地看着刘浩,心底满是骇然。
我们谁都不会想到赵老二能对一个七十多岁、手无寸铁的老人下手,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是变态了。
无数念头在我脑海里翻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我忽然想起刘浩妹妹失踪的那次,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是赵老二做的这个事情,满心怨怼。
可是现在回头再看,这两件事就是最好的回应。
说到底,都是我们一步步闯出来的孽,是我当时的年少轻狂、目中无人种下的恶果。
我心里无比的悔恨,悔恨当初没有拦住冲动的大龙和刘浩,悔恨自己当初太过自负,才连累了身边的人,连累了无辜的老人。
就在这片死寂又压抑的绝望里,医院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整片安静。
刘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疯了一样冲出病房。
我和大龙身上带伤,被黄大哥一左一右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跟出去。
刚走到大厅门口,一辆救护车正好停稳在医院门口,刺眼的车灯冰冷刺眼,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急救床,争分夺秒地往大厅里冲。
刘浩死死跟在病床侧边,身体剧烈晃动,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卑微到极致的祈求:“奶奶撑住!我们到医院了!马上就没事了,你一定要撑住啊!”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视线模糊,听不清老人微弱的气息,却清晰看见那只枯瘦苍老的手,费力地、微微抬起,像是想最后摸摸她疼爱的小孙子。
可那只手只抬起了寸许,力道瞬间散尽,无力地重重垂落,再没有其他动静。
病床被火速推进一楼手术室,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我拖着满身伤痛,一步一挪地慢慢靠近,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刘浩僵在手术室门口,脊背不停剧烈颤抖,泪流满面,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像是要把门板看穿,眼底是倾尽所有的期盼和恐惧。
我心头一酸,上前伸手轻轻搂住他颤抖的肩膀。
他死死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又绝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哥……我想死……可我不想我奶奶走……我还想我妹妹好好活着……”
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只能收紧手臂,哑声安慰:“没事嘞,都会没事嘞。”
可这句苍白的安慰刚落地,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色疲惫又沉重,目光扫过我们一行人。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四人连忙围上前,刘浩冲在最前面,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奶奶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无奈:“病人已经快不行了。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有什么话,你们赶紧进去说吧。”
最后一点时间。
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碎了我们所有的期盼。
刘浩彻底顾不上身上的伤,大步疯跑着冲进手术室。
我、大龙、黄大哥紧随其后,脚步沉重地缓缓跟上。
手术台上,老人浑身插满冰冷的仪器,嘴角还不断溢出细碎的血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刘浩颤抖着扑到床边,轻轻握住奶奶枯瘦冰凉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人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气息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着:“小浩……奶奶不行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妹妹……思瑶就只剩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人生最难的场景莫过于亲人最后的嘱托,温柔又残忍,字字剜心。
刘浩瞬间崩溃,眼泪汹涌而出,泪眼婆娑,哽咽得撕心裂肺:“不要!奶奶我不要你走!我们日子才刚好起来,我还没赚很多钱,你还没享福,我还没带你去天安门看看,你嫑走好不好!我求你了奶奶!嫑走!”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丝丝缕缕,快要消散殆尽,带着无尽的牵挂与遗憾:“小浩……这些年……辛苦你了……奶奶也不想走……奶奶还没看你结婚……没看思瑶考上大学……没亲眼看着你出人头地……奶奶还想多陪你走几年……可奶奶……撑不住了……”
话音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断绝。
那只贴在刘浩脸上、满是皱纹的手,轻轻一滑,无力垂落。
下一秒,仪器发出刺耳又冰冷的“滴滴——”长鸣。
一条平直的线条,彻底宣判了生命的终结。
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心疼他、下意识保护他、心里时刻牵挂他的奶奶。
2005年9月16日,刘浩的奶奶在南广第一人民医院彻底的走了,带着不舍带着对孙子孙女的眷念走了。
刘浩死死攥着他奶奶冰冷僵硬的手,整个人崩溃大哭,嘶哑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手术室里,绝望又悲凉:“奶奶!我不要你死啊!你醒醒啊!你不要走!求求你醒醒!”
可是不管他如何哭喊、如何挽留,床上的老人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温柔地唤他一声小浩,再也等不到那些未完成的期许。
只剩下满屋冰冷,满目疮痍,还有躺在床上冰冷的尸体加上仪器滴滴的长鸣像是想要告诉刘浩他奶奶已经走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