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和林奇早早醒了。
今天是刘浩奶奶出殡的日子。昨晚我俩在医院睡了一宿,但是今天这种大事,我们做哥哥的,说什么都应该要到场。
我浑身又累又疼,后背刚缝合的伤口隐隐扯着皮肉,硬是咬着牙撑着起身,换了衣服往楼下走。
刚下医院一楼大厅,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身形高挑纤细,干净又舒展,眉眼是标准的淡颜甜系长相,皮肤冷白透亮,眼眸干净清澈,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温柔安静,气质软软的,下颌线流畅秀气,脸蛋小巧精致,一头黑发束得整整齐齐,穿着一套白色休闲服,干干净净,温柔又亮眼。
我第一眼就看愣了,忍不住多瞟了好几眼,林奇也跟着看直了。
我看着这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偏偏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林奇悄悄伸手拽了我一把,压低声音:“差不多得了,别一直盯着,等下人家真把你当流氓。”
谁料女人心思透亮,好像早就察觉到我们的目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俩,忽然弯眼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哦哟,这不是社会小大哥吗?今天又有任务出去办事?昨天才刚缝好的伤口,都不知道好好养养再出任务吗。”
听见这熟悉的怼人语气,我脸瞬间一黑,心里只剩四个字:“真他妈晦气!晦气啊,好好的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柔甜美的女生,居然就是昨天那个嘴不饶人的小护士。我瞬间没了半点心思搭话,扭头就想往外走。
林奇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愣着开口:“原来是你啊,小护士?”
我本来都要走了,被他这一嗓子硬生生留住了人。
小护士瞬间开启话痨模式,挑眉笑着道:“对啊,怎么,被我的天生丽质惊艳到了?”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也真是服了,这长相和性格半点不搭,长了甜妹脸,开口就是机关枪,嘴快得人根本接不住。”
她耳朵贼灵,脸色微微一沉:“你刚刚说什么?”
我懒得跟小姑娘拌嘴,拉着林奇快步往外走:“没啥,我们今天要去参加葬礼,不耽误你上班了。”
不等她回话,我俩径直走出了医院大门。
路上林奇一路咂嘴:“这小护士是真顶,长得太可以了。”
我没法反驳,确实好看,身材高挑、长相清甜,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一想到她那张嘴,我就忍不住叹气:“看着人是挺好的,可惜长了张嘴。”
我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骑着车,朝着刘浩家赶去。
到的时候,刘家巷子里早就挤满了人,邻里街坊都在帮忙搭灶做饭,白事酒席热热闹闹的,南广这边风俗就是这样,除了亲的那几个,没有几个人能感觉到有多悲伤。
吃完饭就要准时送老人上山下葬。
我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跪在棺椁前烧纸的刘浩和刘思瑶兄妹俩,还有阴阳先生在旁边敲锣打鼓的超度。
刘浩眼底乌青厚重,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头上的纱布还渗着淡淡的红,憔悴得让人心疼。我走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他抬头看向我,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动,眼底瞬间湿润,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没事,哥在。是哥对不起你。”
刘浩低着头,一边往火盆里添纸钱,一边哑声回道:“不怪你,哥。”
我看向一旁瘦小的刘思瑶,这两天她天天跪在灵前守着,身子本就单薄,这么熬着实在遭罪,看得我心里格外不忍。我连忙招手让林奇过来,轻声吩咐他带小姑娘去歇一会。
我看着刘思瑶温声劝道:“思瑶,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会,等下下葬还要磕头行礼,别熬垮了。”
小姑娘性子倔强,固执地摇着头:“我不去,我要陪着奶奶。”
一句话戳得人心头发酸。我转头示意刘浩劝劝她,刘浩红着眼,低声哄道:“小瑶,听话,先去歇着,这边有我,下葬的时候你再过来送奶奶最后一程。”
刘思瑶眼圈通红,执拗不过,才被林奇扶着起身去一旁休息。
我忍着后背伤口的剧痛,直直跪在灵堂前,陪着刘浩一起烧纸。火苗摇曳,纸钱灰烬漫天飘飞,我一边添纸,一边压低声音开口:“赵老二我已经抓到了。等葬礼结束,我们去一趟玉房,一次性把所有事彻底了结。”
刘浩猛地抬头看向我,我郑重朝他点头确认。
他重新扭头看向漆黑的棺椁,积攒多日的泪水再次崩落,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刘浩这孩子,是我们这群人里命最苦的。小小年纪父母早亡,爷爷也被人害死,十四五岁就独自出来混社会讨生活,好不容易日子慢慢好起来,最疼他的奶奶又骤然离世。
心底的心疼和愧疚翻涌不止,我就这么陪着他跪在灵前,安安静静烧了半个多小时纸钱。
直到阴阳先生的鼓声缓缓停下,我们才跟着起身,走出堂屋。
院子里,黄大哥、李南锦和大龙正坐在一起嗑花生闲聊。我走上前打招呼,黄大哥看着我,笑着开口:“怎么样,南锦这小子办事,靠谱吧?”
我连忙点头,满心认可:“太靠谱了。除了你,我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以前还不知道南哥的实力,昨天才算见识到,难怪不用我们的家伙,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李南锦爽朗一笑:“哈哈哈,在国外待久了,用内地的家伙确实不顺手,习惯问题。”
我转头拉过刘浩,认真介绍:“小浩,这是李南锦,你喊南哥就行。赵老二就是南哥出手帮我们抓到的,等葬礼结束,我带你过去。”
刘浩看向李南锦,眼神真诚又敬重,微微躬身道谢:“谢谢你,南哥。”
李南锦跟大龙黄大哥聊天的时候,听大龙大概讲完了所有经过,看着懂事又可怜的刘浩,淡淡开口:“没事,道上坏规矩、对老人下手的人,这种人本来就该死。”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大多时候都是黄大哥和李南锦在交谈,两人气场相似,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格外聊得来。大龙偶尔插两句话,我和刘浩站在一旁,全程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上午十一点左右,店里的弟兄基本全部到齐。
小山、猴子、小白全都赶了过来。
小白上次冲得慢,手上伤势不重,基本好利索了;猴子的伤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下葬需要八个壮汉抬棺,棺木沉重无比,山路崎岖,单凭八个人根本撑不住,后面必须有人帮忙顶着助力,稍有不慎就会压垮、摔倒,前面还有那种大的绳索几十上百人在前面帮忙拉着。
小山二话不说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猴子紧随其后。我和大龙满身伤,根本用不上力气,帮不了抬棺的忙。
林奇默默站在角落待命。刘浩身为长孙,要手持遗照、引魂幡,这些礼数在身,也没办法上前搭手,看着几个弟兄帮忙又要哭,我看着他拍拍肩膀,都是自家人别动不动就哭以后就是当家人了。
刘浩忍住没哭点点头,刘思瑶跟在他身后,一身素白麻衣。我们几个全都披麻戴孝,肃穆伫立。
黄大哥看着这幅场景,没多说一句话,径直上前,稳稳扛起棺木一角。其余弟兄见状,也纷纷上前搭力帮忙。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踏着山路,缓缓启程,送老人走完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