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但始终不敢打黄大哥和李南锦的电话。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办事，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坏了事，就更麻烦了。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每一分钟都拖得很慢，每过去一分钟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我实在是有点坐不住了，招呼大龙和小山准备去小镇。
刚走到门口，矿场大门方向射来一束亮光，我心里猛地一动，撑着伤连忙快步走过去。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开进矿场，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弧线，像是在这片黑暗中凿出两个不规则的开口，每一次转向都在改变阴影的边界。
黄大哥先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紧跟着猴子和小四押着一个人下车，我定睛一看正是陈清，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上塞着一块抹布，穿着一条大短裤，拖鞋只剩一只，像是刚被人从床上直接拖下来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下，黄大哥还是把人带回来了。
陈清看到我们，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但嘴被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也开了。
李南锦先下车，脸色不太好看，。小白跟在他后面，面色也不太对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开口。
他身后跟着李南锦的两个兄弟下来之后没有其他动静，我看着没有李兴的身影。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李南锦失手了？
我快步迎上去：“南哥李兴呢？没堵到人吗？”
李南锦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语气里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住的余力：“我过去的时候他还在吃饭，想着在门口等一等，带回去就行，几个小角色，我也没当回事。”
他顿了一下，“我刚动手，有个小子拼了命护他根本是奔着一命换一命去的，我只能先动手解决了那个人。那个小子中了三枪，应该是没了。”
他的声音不高，“你给我的目标我也开了两枪，肯定是打中了但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伤到哪种程度还不确定。”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烦躁像被一根火柴点着，正在沿着一条尚未命名、但已经能够感受到走向的轨迹缓慢向上爬升。
我想着暗地里动手，就是想尽量少留把柄。
虽然有关系，但当街动枪还是不好处理。
唯一让我稍微放心的是，动手的人不是我们自己的，花钱请的人他们身上的事情漏出去一件都是死刑也没有必要说什。
但是听到他们失手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脸上的表情可能不太好看。
黄大哥看到这一幕，走过来打了个圆场：“没事。李兴挨了两枪应该送医院了，到时候在医院再干一把，要打就打出气势。我们全是蒙面的，车牌也是套牌，这两辆车用完直接销了就行，到时候其他人就算知道是我们处理的也没有直接证据到时候你的目的会更上一层。”
他说的虽然没错，但是正要暗地里做完之后也用不着什么名气懂得人自然知道不懂得说明不是干这个的更没必要，但是现在柘木一搞怎么样都是会漏出不少风声的。
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帮李南锦把场面圆回来。
李南锦是我们花钱请来的，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我调整了一下心态，看着李南锦，把语气放平：“没事南哥。能处理枪伤的医院就只有县人民医院，到时候再动一次手，然后我直接托关系送你们出去。”
李南锦点了点头：“行，这事确实是我的问题，就该我来收尾。我肯定不会再失手了，不过这次得尽快，虽然你们这里离县城远但是只要是枪派人过来调查都会开始严打。”
我点点头：“明白今晚处理完我就带你们连夜回县城，还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南哥不用有其他想法。但这次动完手就不能留你们在这里玩了本来还说多留两天玩一下。就像南哥你说的枪一响肯定要上线。到时候查到你们，我怕到时候出去太麻烦。”
李南锦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下一步的计划里。
黄大哥适时开口：“先处理这两个吧。”
他看了一眼陈清，又看了一眼矿场里关着赵老二的方向。
我点了点头，招呼人把他们带上了车。几辆车驶出矿场，穿过一段土路，拐进矿山后面的荒山。
矿山后面有一个悬洞，当地人叫它风洞，不知道有多深，只知道风从洞口不停地往外涌，洞口长满了野草和矮灌木，在夜色中像一道尚未闭合的口子，正在缓慢地向外吐息。
我把赵老二和他的三个弟兄还有陈清带到了那里。
同行的还有黄大哥、李南锦和他三个弟兄、大龙、刘浩。其他人我都留在了矿场，毕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赵老二被押到洞口的时候，一路上没有说话，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嘴上塞着东西，但嘴角的弧度像是在笑。而陈清则完全不同，双腿一直在发抖，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像是试图用声音来替代无法迈出的步伐。
李南锦这次有点损了面子本来就心情不好，听到他一直不停地发出声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别尼玛叽叽喳喳了。走这条路就要有觉悟。挨打就要立正混社会你还怕死！”
听到李南锦的话陈清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吓得瘫软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连跪都跪不稳。
李南锦看了他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就尼玛这样还混社会？”他转头对身后两个兄弟说，“架起来走。”
陈清被架着走到洞口，赵老二和另外三个人被推坐在地上，刘浩站在赵老二旁边，手里的短刀已经抽了出来，刀尖泛着暗光，握得很紧，眼睛通红的盯着赵老二。
我蹲下来，伸手把塞在他们嘴里的东西一个个取出来。
赵老二和其他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杀了我。
陈清就不一样了刚松开嘴就开始哭求：“兄弟……不至于……真嘞不至于啊！我错了你放我一马！以后我都听你嘞以后肯定不会再跟你们反起干了！”
大龙走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老子好好跟你说事情嘞时候你拽得像个暴发户，看老子们就像看傻逼，老子真动火了，你又说是误会？你错了？你当我们还是小批娃娃昂！”
我看着赵老二，没有接话。
从兜里掏出烟盒，给他们五个人一人递了一支，塞进他们嘴里，又拿出打火机，挨个点上。
“还有啥想说的没有？”火光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咽下的硬币。陈清叼着烟，嘴唇还在发抖：“兄弟……不关我嘞事啊……真嘞不至于！我以后我肯定不跟你们对着干了，你放我一回……放我一回……”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心里的火被这句话重新点了起来。
我一把拎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到我面前：“你真以为老子是憨批？没得你，赵老二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进矿场？没得你，你觉得我喊不动官府嘞人早点到？老子一直不说是觉得你自己懂了，懒得说这些。现在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攥着他头发的手又紧了一些，“我带来的人十多个重伤，有一个现在还昏起，腰子都少了一个。你觉得老子跟你误会？那个娃娃才十七岁啊！腰子少一个他以后怎个整！误会我误会你妈啊！”
陈清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嘴边都叼着一根已经点燃的烟，火星在夜色里微微晃动。我用打火机把自己的烟也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开：“出来混到这一步了，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那个对那个错，但是我肯定要报仇。”
洞口的野草被风吹得贴地，又弹起来，反复摆动，像是根还连着土，里面冒出风吹得人格外的冰凉。
我抽了一口烟抬眼扫过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