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黄大哥和李南锦刚刚说的话,我一路垂着眼陷入长久沉默。
他俩瞧我这副失魂走神的模样,也知道这种事情说再多都没有用,这种沾满血的抉择,终究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我心里也很清楚今天之后我们从混社会的混变成了黑。
当初处置范其,大半是为活下去、为了给大龙报仇;
可是今天晚上清算陈清、赵老二这群人,目的又完全不一样,更多是为了能在玉房站住脚跟能好好拿到矿场的利益。
我缓缓抬头,视线落在车窗反光镜上,隐约映出自己晦暗疲惫的脸,如同孤身一人,在无边黑暗里一步一步往前挪,前路看不见半点光亮。
赶回矿场时,已经夜里十二点多。
我们没有在矿场多停留,连夜带着李南锦、黄大哥一行人驱车往县城赶。
途经玉房街边一间饭店,路口围了不少人,几道巡捕拉起警戒线守在现场,空气里紧绷压抑。
李南锦右手悄然搭在身侧暗藏的微冲上,指尖扣紧,但凡我们被盘问扣押,他当即就准备拔枪硬冲。
我瞥见他紧绷的动作,眼皮猛地一跳,连忙低声安抚:“南哥,没事,我们正常开过去就行。
这帮巡捕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命案现场,不会多留意过路车辆。” 警戒线正中的路面,直直躺着一具尸体,周遭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压低声音感慨:“李家这两兄弟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累,今天总算惹到惹不起的人,遭报应咯。”
身旁同行的男人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左右警惕扫视一圈,小声提醒:“李洪波是没了,可他哥李兴还活起呢!这种话别在外头乱讲,传出去,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妇人脸色瞬间一白,慌忙闭紧嘴巴,来回张望人群,生怕里面有和李家交好的熟人。
我隔着车窗远远望着地上的尸体,一眼认出那标志性的发型,心里瞬间了然,这就是李南锦刚刚说的、拼死护住李兴的那个年轻人李洪波。
李南锦也看清了地上的人,低声骂了一句:“就是这小子,不然晚上我直接就不会失手了。”
我侧头看向他,缓缓解释:“他俩是堂兄弟,在玉房地界,李洪波全靠李兴撑腰过日子。我也没料到,紧要关头他居然敢拼命护着李兴,估计也没想到你们敢下手这么狠,直接就动手了。”
两台车子没有半分停顿,匀速驶过案发路段,径直往县城方向行驶。
抵达县城城郊一处空地,我提前联系林奇,安排人开来两台全新套牌车在这里等着我们。
原先用的两台面包车,我把车交给林奇叫来的人手,让他们直接拉去废品垃圾场拆解,彻底销毁痕迹。
虽说黄大哥、李南锦提前踩点,确认玉房小镇没有监控,可黄大哥说的没错,多一层遮掩,便多一分稳妥,这样以后就算要查要证据链也不会完善。
换完新车,我安排大龙带着其他人先返程回凯撒,身边只留下我、黄大哥,外加李南锦带来的三名兄弟,我们调转车头直奔南广第一人民医院。
在矿场动手的时候我就提前联系还在住院养伤的许涛,让他打探刚刚送进来的李兴消息。 车子停稳医院停车场,一通电话下去,没片刻功夫,就看见许涛一瘸一拐,在路边来回张望。
像是没看见我们的车,我看见他随后用力招手,他看见我的方向脚步加快几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灼。 “三哥。”
我轻轻点头,开门见山发问:“有消息没得?”
许涛立刻应声:“有,刚刚确实送进来一个重伤男人,还跟着一大群人,现在人安置在三楼302重症监护室。”
我听完心里落定,朝他摆了摆手:“行,你回病房好好养伤。”
许涛目光好奇地扫过我们一行人,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说道:“干啥去啊三哥,带我一起呗?”
我面色骤然沉下来,语气冷了几分:“没得啥子事你先回去。”
可能是见我脸色难看,许涛没有再说什么,垂着头转身走回住院楼。
当年南广的设施落,05年的时候全城几乎没有全覆盖监控,除了银行、县委大院、寥寥几家超市门口装了老旧黑白监控,一旦出了人命案子,巡捕只能靠四处走访问话排查,根本没有别的侦查手段。
当初范其出事的地点,是我特意挑选的,对面超市刚好有监控,也正是那场事,硬生生把范锦山、王枭推到了顶峰。
我转头望向住院大楼,对着李南锦低声嘱托:“南哥,又要麻烦你一趟,尽量别闹出太大动静,不然到时候麻烦。”
李南锦淡淡颔首,随手带上一名手下,两人径直走进医院。
我独自靠在车边抽烟等候,不过十分钟,李南锦便从容走了出来。
他看向我,语气平淡:“走吧,完事了” 我心头一惊,满眼难以置信。
我看着这么快出来的两人表情都愣住了,李南锦看着我的样子笑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先上车吧”随后打开车门上了车。
紧随他上车,点火朝着凯撒方向开去。
车里,李南锦点起一支烟,慢悠悠开口:“别那么惊讶,那个人本来就重伤昏迷还在监护,其他人又在门口看着,我翻窗进去给他推了一针吗啡,两分钟人就没气息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追问:“吗啡是什么东西?”
李南锦身旁一名手下接过话头解释:“就是医用麻醉剂,他本身已经打过急救麻醉,我们再追加过量剂量,会直接窒息身亡。你们这边医院设备简陋,监护仪器都不全,等医生查房发现不对劲,人早就凉透发臭了。”
听完这番话,我才真正意识到李南锦这群人的专业程度,远远超出我的预想。
我由衷朝他竖起大拇指:“南哥,确实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