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心里清楚，劝人家跟自己混社会，跟劝良家少女下海没什么区别，有些事情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更何况是这狗草的社会，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进来容易，出去难。
所以我也很挣扎，可是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本地人，还得是信得过的人，没办法，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老鬼低着头沉默地抠着指节，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
等了好几分钟，他也没抬头说话像是心里还没有考虑清楚。
小白大概是读懂了他的意思，开口打了个圆场：“哥，要不给他点时间想想吧，突然说这个，换谁估计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肯定有点接受不了。”
“行，那就先这样。你带你同学下去吃点东西，我跟你龙哥、黄大哥还有点事要说。”我点了点头。
小白可能有话要跟老鬼讲，老鬼肯定也有话要问小白，我们在这儿他们反而不好开口，干脆让他们找个地方自己聊。
小白应了一声，拉起老鬼：“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哥。”
老鬼被小白带着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朝我点了点头，像是在打量我。
我没在意笑了一下，也冲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房间里就剩我、大龙和黄大哥三个人。
大龙先开了口：“你心里到底啥想法？”
黄大哥也盯着我。我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深吸了一口，才开口：“我想的是，下午让人来把这三个带去南广。然后直接把他们在这儿失踪的消息漏给陈绍坤那边。到时候肯定来一堆人找，今天小语请了几个政府的人在酒店，正好让刘登武他们撞个正着，让他们的形象在市领导班子心里再上一个台阶。不然按照现在这情况，我感觉我们真顶不住一个回合。只能继续趁着现在的事情拉着虎皮扯大旗了，硬实力不行，只能靠别人。”
黄大哥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不止那么简单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大龙看着我们俩打哑谜，挠着头问：“说JB什么呢？我怎么又听不懂了？怎么说的都是听得懂的连在一起我还不理解了！”
黄大哥拍了拍大龙的肩膀：“好了，别想那么多，你是武将，不用琢磨这些有的没的。走吧，哥带你处理一下案发现场去。”
说着拉起大龙就往外走。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也知道我的想法，肯定是去处理地下室的“案发现场”了。
大龙摇头晃脑地跟着黄大哥出了门。
我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
而楼下的餐厅里，小白和老鬼正面对面坐着，桌上搁着两个还没动的茶杯。
小白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里面传来猴子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往外蹦：“你就跟着我们混呗，老鬼！反正咱们仨在学校就是死党，现在刚好三哥在毕市缺人，你就跟着他干！要不是前一久我跟小白全忙着别的事，我早就想喊你来南广了！这次刚好有这么个机会，跟着三哥的话干也干得！”
小白忍不住骂了一句：“傻逼！这次三哥估计是想让老鬼去对面当鬼，我听他那意思，是想让老鬼过去放消息，到时候肯定顺势混进对面团伙里，到时候老鬼真成鬼了。不然我也劝老鬼了。但是当鬼一旦被对面发现，咱们连帮他的机会都没有！你什么JB都不知道就在那儿逼逼赖赖的！”
老鬼看着小白，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刚才小白已经把所有的利弊都给他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甚至还大概猜到了我的意图
所以现在老鬼心里很清楚，跟着我们干不是闹着玩的，尤其要是真去对面卧底，那每一步都得提着脑袋走。
小白在南广这么多年跟猴子和他三个人就像铁三角，只是毕业后他们两个在南广跟了我，老鬼回了毕市。而现在这个情况小白是真不想把自己的好兄弟往这火坑里面推。
猴子听完小白的话，也没再继续劝，语气沉了沉：“老鬼，你不想干就算了，小白说得也有道理，这事儿确实有点恼火。不行就等这阵子过了，三哥在毕市立住了你再过来。要是没立住，南广那边肯定也起来了，到时候我给三哥说说，你过来也行。不然你一个人在毕市瞎混，也不是个事儿，现在南广你是不知道二哥带着我们干的多红火，我感觉最多两年南广到时候肯定全是我们的。”
老鬼听着两人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对这个三哥不了解，你们俩觉得他怎么样？”
猴子第一个接话：“三哥对自己人肯定没话说！我跟小白要不是因为这个，肯定不会跟他干。”
小白也点了点头：“三哥对自己人确实到位，我跟猴子才去，工资就拿了五千，跟那些早去的人差不多。走哪儿都带着我们，人性肯定没问题。”
老鬼又问了一句：“这意思你们俩以后肯定要跟着他干是吧？”
小白和猴子都嗯了一声。
老鬼低下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干吧。你俩都跟他了，我也跟他。猴子的判断我不说，但我信小白。”说到最后一句，他抬头看了小白一眼。
电话那头的猴子骂了一声：“傻逼老鬼！你的意思是老子的眼光不行？”
老鬼笑了一声：“知道就不用说出来了，都是弟兄，多伤人。”他这时候心情像是缓过来了不少。
小白看着他，认真地问了一句：“想好了？”
老鬼点了点头。
小白又说：“你不要因为我跟猴子的关系就硬逼自己进来，到时候真的不好出去。”
老鬼摇了摇头：“跟你们关系好是一个原因，跟我家里也有关系。”
猴子在电话里没忍住：“你家里咋啦？”
老鬼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家那个砂厂越干越大，现在陈绍坤手底下的一个人想收我爸的砂厂，价格压得连一半都不到。我爸没同意，现在进出的路全被堵死了，开车的司机被打了好几个，其他合作的也不敢再找我爸拉砂石。我爸现在在家里急得睡不着觉。”
两人听了都没再说话。
而这时候，我刚好打完电话，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白看见我，带着老鬼走了过来。
我有些意外，刚才还以为小白已经把人送走了。
我看了看两人，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白先开了口：“哥，老鬼说……他愿意跟我们干。”
我愣了一下，看向老鬼：“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