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罕见的暴怒声,刘登武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两人风风雨雨在一起十多年,陈绍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骂过他。他愣了几秒,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让你等等、等我打听一下,你怎么就听不懂!”陈绍坤的声音压着火,却比刚才更沉了,“你真以为你是毕市市长?当街就能直接找几百个人去人家酒店门口杀人?你是阎王爷?说杀人就杀人!”
电话那头,陈绍坤像是忍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或许是对内部团伙长久以来的不理解的积压,或许是这个二把手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命令的恼火,又或许是刘登武这次做的事情确实让他难以收场。
他压不住火,直接把心里的不满全倒了出来。
刘登武听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两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打出来的,怎么到了今天,同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大哥却发这么大的火?到底是心里发火还是感觉自己这个二把刀有些拖累他。
陈绍坤没听到他回话,继续吼道:“快点让人走!你知不知道今天语馨大酒店有局!人家请了政法书记、市局局长、还有政委!三个毕市主管政法的领导全在!你带着二三百号人当街堵在人家门口,你是想让这些领导觉得他们无能,还是想让他们觉得你太嚣张!我说了等一下等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是改不了!”
刘登武被这一连串话砸得反应不过来,只能攥着手机听着。
陈绍坤因为情绪激动,说话间办公室里的东西被拍得啪啪作响,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快点让人给我走!”
刘登武拿着电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的面子。
他毕竟是公司的原始股东,被当着电话骂了三四分钟,心里说没火气那是假的。
可陈绍坤的话又让他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攥着手机发呆。
陈绍坤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火了,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几分:“老武,我们现在不是当初积累原始资金的时候了。在政府眼里,咱们就是黑社会。现在是因为上面还有关系能压住,可要是哪天关系换了、上面要查,以前那些事被翻出来,没人帮咱们压,结果不会好。所以我一直说,先低调,把这个风口避过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重复着刚擦的话道:“这次赵三当街开枪,再加上你亲自带头去人家酒店门口召集一二百人火拼,还刚好被市里主管政法的三个领导撞见。你说,人家会怎么想?是觉得咱们实力太大,还是觉得他们自己能力不足?不管哪种,人家是不是都得先拿咱们开刀?还有,你面对的这两个人,一个王语,背后的关系能直接给咱们的关系施压;陈峰,能在南广一年冒头就站稳脚跟,你觉得他是傻逼吗?不管干什么事情之前我们总要先了解一下对面到底什么实力段位我们才好打不是!”
刘登武沉默了几秒,沉沉地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陈绍坤听他开口了,情绪也泄了大半,语气里带着疲惫和耐心:“咱们现在已经很上线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明目张胆。这次赵三的事惊动了不少大领导,人家对毕市都盯着看,上头根本不敢过度插手,一切都得靠咱们自己。明白吗?”
“明白。”
“好了,多的我就不说了。你带人回来,后面的事再说。你知道人在酒店,我们可以找关系去查,不用你自己冲上去。更何况还是直接堵人家门口当街火拼,先回来,我已经联系关系去查他们酒店了。你快点走,别等那三个领导真到了,看到你们这群人跟土匪一样,那就真的不好收场了。上头给我说人已经开始往你这边来了你快点走。”
刘登武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这波确实冲动了,但是还是想着自己那该死的面子声音沉沉的回道:“行,知道了我现在就带人回去。”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前冲的人群,嗓门提得又高又粗:“走了!有条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我们三个并排站着,看着那群正在往前冲的人忽然停住,随即像退潮一样开始有节奏地往后退,朝着门口的面包车跑去。
就在这时,街口一辆挂着白底黑字牌照的奥迪从远处驶来,开车的正是曹凯峰,后座上坐着温局长、裴政委、胡书记三个人。
车上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王语被枪击的案子本身就是他们主管的,现在人还没抓到,人家酒店门口就出了这么大场面的火拼,而且现在就在他们眼前,不是通过别的干警汇报是亲眼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就堵在这里!
刘登武看清了车牌——黔警0003。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扭头冲着身边还在磨蹭的人吼了一句:“都快点跑!分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