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夏也适时地走过去,拉了拉苏超的胳膊,语气软得像是顺手打了个圆场:“超哥,都是朋友,你看你把我小梦手腕都捏红了。”
苏超低头看了一眼,苏梦的手腕上确实泛了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松开手,用粤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后悔和歉意。
苏梦回了一句,语速很快,我听不太清,只看到苏超最后不情不愿地退了几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梦站在原地,低头揉了揉手腕,然后走到大龙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微微泛红,像是忍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家里现在还不让我谈恋爱,所以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我不能答应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声音更轻了,“但是以后不一定。等我可以谈的时候……我先找你好不好。”
这话说得又软又真,我站在旁边,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话乍一听像是真心,又像是留了个退路,怎么说呢,就像是渣女钓鱼一样。
可大龙听完之后,那副紧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下来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那块他大早上跑出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金砖,然后递到苏梦面前,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似的。
苏梦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这个先放我这里。等你来广州,或者我再来找你的时候,如果我们在一起,那就归我了;要是没在一起……我再还你。”
她说完没等大龙回答,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超从驾驶座上侧过头来,隔着车窗看了大龙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外面的人听见:“小兄弟,不要想太多。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门当户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话落进风里,像是被刻意放慢了速度。王语在旁边忍不住喊了一声:“哥!”
语气带着嗔怪和歉意。
苏超没再多说,踩下油门,那辆路虎揽胜像是被弹出去的箭一样,瞬间就蹿出了几十米远,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只留下一团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尾气。
我们几个还站在原地,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人衣服轻轻晃了一下。
大龙没有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里低低地念了一句:“粤A66666……”那五个六像烙印一样粘在他眼睛里,久久没有移开。
王语和谷夏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谷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好了措辞,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了一句:“身份这种东西,生下来是一种,自己拼出来的又是另一种。只要你有那个心,以后黔A66666、滇A66666,也不是不可能姓肖。”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大龙侧脸上,没有移开,像是在认真地说一件她真的相信的事。
大龙没有转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努力真的能弥补身份的差距吗?”
街角的风还在吹,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攥着拳头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我看着大龙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堵得慌。这个憨批,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过。他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可这会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还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像是那五个六还印在视网膜上没散干净。
说实话,换成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好受。粤A66666,那不只是钱的事。
车能买,牌买不来。现在这个年代这种车牌代表什么,谁都清楚,实力、地位、人脉,缺一样都可能挂不上。
谷夏刚才那番话是好意,但更多的也就是安慰而已。
这种差距,不是一句“自己拼出来”就能填平的。
我心里也堵得慌,毕竟眼前这个憨批是我从穿开裆裤就一起长大的兄弟。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走到他旁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不重,但声音很硬:“站直了!不就是你妈一台路虎一个车牌!再给我两年,老子让你想选什么车牌就选什么车牌!到时候老子亲自陪你去粤省!多几把大点事啊!还至于让你心气都没了!”
我这话说得很冲,想要把一股子冲劲硬灌进他身体里让他不至于这么颓废。
大龙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远处。、
车已经看不见了,连尾气都散了。我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站着的姿势,像是比刚才稍微直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亮起一排灯。一辆黑色奔驰打着双闪打头,身后跟着四五辆小轿车,排成一条整齐的长队,正朝着酒店这边缓缓驶来。
打头那辆奔驰算不上多好的车,但身后几辆小轿车一跟,整支车队的排面就撑起来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拉着王语往旁边让了一下,又侧过身伸手拉了谷夏的衣服,把她也带到旁边。
黄大哥已经自然地迈了一步站到我前面,没有多余动作,可能是已经习惯性了。
大龙还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
我看了一眼那支车队,打头的车牌是南广那边的号段,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在南广,跟我有过节又有这种排场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车队在酒店门口缓缓停稳,双闪灯关掉,引擎声低了下去。我伸手把大龙往旁边拽了一步,他的眼神还是木的,被我拉了一下才动了动。
打头那辆奔驰的车门先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戴着墨镜的男人下了车,脚上踩着一双黑亮的皮鞋,半靠在车门边上,慢悠悠地摘下墨镜,看着我们这边。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喊了出来:“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