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沉默了片刻，以极隐蔽的神念回了一句。
“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句话硬邦邦的，跟他三尖两刃刀的刀背一样不留余地。
孙悟空耳朵抖了抖，嘴角一撇。
不知好歹！
俺老孙好心好意跑来给你撑场子，你倒拿架子。
行，你牛，你三只眼你最牛。
猴子收回传音，转了个身，往殿侧一扫，正好对上观音大士那张端庄到近乎僵硬的脸。
嘿。
这位可太熟了。
西游路上十万八千里，这位菩萨没少给他穿小鞋。
紧箍咒念得他满地打滚的时候，这位可是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还说什么“悟空，你要学会忍耐”。
忍你个头！
猴子脚下一蹬，正准备晃过去跟观音“叙叙旧”——顺便问问灵山对当年云华仙子那桩旧案有什么高见，杨戬的传音又钻了过来。
“猴子。”
孙悟空脚步一顿。
“我那外甥交给你三年，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了？”
猴子一愣。
沉香？
这节骨眼上问这个？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讪讪传音回去。
“那还用说？俺老孙亲自教的徒弟，能差到哪去？放心吧三只眼，俺老孙教了他很多做人的道理，保管他堂堂正正，不辱你杨家门风！”
杨戬微微点头，没再追问。
他满脑子都是天幕里那些话。
西方二圣、姻缘红线、父亲和大哥的死。
一桩桩一件件搅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灵山，他非闯不可。
所以沉香的事，暂时顾不上了。
杨戬压根没细想孙悟空那句“教他做人的道理”有什么问题。
——一只猴子教人做人的道理，这事本身就比天幕说书还离谱！
此事，凌霄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天幕上再次开口的林道牢牢攫住。
林道端正了坐姿，收起了先前那副嬉笑的模样，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一字一字往外吐。
“诸位洪荒大佬，咱们接着往下扒。”
“刚才说到，杨天佑和长子杨蛟惨死，云华仙子被捕，杨戬杨婵下落不明。”
“这个时候，玉帝是什么反应？”
林道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有人觉得，玉帝肯定暴跳如雷，恨不得把参与此事的人全剁了。”
“也有人觉得，玉帝松了口气，正好借这事立威。”
“全错。”
林道往前探了探身子。
“当时的玉帝，心中杀意翻涌——但他比谁都清醒！”
凌霄宝殿上，玉帝的食指停在龙椅扶手上，一动不动。
杀意翻涌？
没错。
那时候确实是杀意翻涌。
他恨不得把整个天庭翻过来查。
恨不得把所有可能动手脚的家伙揪出来一个个拍成渣。
可他查不了。
那个时候的天庭，连自家编制都没凑齐，他拿什么查？
查三教？
查西方？
随便碰一个都是圣人级别的马蜂窝。
玉帝当年的真实想法其实很简单——
算了。
妹妹下凡的事，认了。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丢的也不是第一次。
封神大劫马上要开，这个节点示弱总比硬撑强。
所以他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天兵天将悄悄把云华一家带回来，关起门来骂一顿，过两年找个借口让云华立个功，把这事糊弄过去。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布局。
没有什么算计。
就是一个被气得半死、但又不得不认栽的兄长，选了一个最窝囊、但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可偏偏——出了岔子。
天兵去拿人的时候，杨天佑和杨蛟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在他派出去的天兵眼皮子底下。
消息传回凌霄殿的那一刻，玉帝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下杀令。
他明明没下杀令！
天幕中，林道的嗓门猛地拔高。
“玉帝的本意是什么？是把事情压下来！是把妹妹一家带回天庭，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可杨天佑死了！杨蛟也死了！”
“这两条人命，直接把玉帝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
林道一拍桌子。
“凶手是谁？说不清！”
“可能是西方二圣斩草除根，可能是三教里某些恨他入骨的势力浑水摸鱼，甚至可能是几方联手，就等着往他头上扣这顶杀亲的帽子！”
“封神未开，暗流涌动，此时追查等于什么？等于打草惊蛇！等于告诉全洪荒——朕连自家的事都搞不清楚！”
“等于坐实自己无能！等于让天庭彻底沦为笑柄！”
凌霄殿内，鸦雀无声。
赵公明嘴上的禁制还没解，但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珠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合着玉帝当年也是被坑的？
太白金星低着头，拂尘攥得死紧。
天幕中，林道的声调突然一转，从激昂变得低沉。
“查，查不出来，只会更丢人。”
“不查，三界都默认你玉帝杀妹灭亲。”
“换成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局就是个死棋。”
林道顿了三息，就这么沉默着，像是在给三界所有生灵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
“但玉帝是谁？”
“洪荒终极布局者！”
“他只用了一瞬，就定下了破局之策——”
林道双手一摊，六个字掷地有声。
“将计就计，借刀养神！”
华山深处，云华仙子闭上了双眼。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当年的事，她亲身经历过，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其实也不知道兄长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记得，天兵将她押回天庭那一刻，兄长站在凌霄殿上，满身帝威暴涌，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
然后兄长亲手布下桃山禁制，将她镇压其中。
一开始，她恨过。
恨了很多年。
可后来她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兄长若真要杀她，何须压在桃山？
一道天雷便够了。
桃山的禁制，除了兄长本人，三界无人能破。
那不是牢笼。
是铁壁。
是挡在她和所有想要她命的人之间的最后一道墙。
是这位兄长对她最后的保护！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何兄长如此安排。”
“直到看到二郎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眼中的怒火，对天庭的仇视只有我这个母亲才能够化解！”
云华仙子长叹一声，对于当年桃山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杨戬大闹天庭，从太白金星口中得知母亲被封印在桃山之后，又去劈山救母。
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位天庭反骨仔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仅受封天庭，更是在多年后选择用同样的方法历练自己的外甥沉香！
一切，即将揭开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