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住牙，胸口气血翻得厉害。
好险。
若不是天眼提前示警，若不是他这些年把法天象地打磨到骨子里，这一下足够把他半具神躯撕开。
杨戬转过头。
云头尽处，一道阴郁身影踏空而立，金翅收拢，目光沉得吓人。
金翅大鹏鸟。
青狮和白象同时松了口气。
黄眉大王捂着脖子，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
大鹏盯着杨戬，语气冷得发硬。
“杨戬，够了。”
杨戬抬手抹掉嘴角血迹。
“你也要拦我？”
大鹏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一眼青狮，又看了一眼白象，最后才将视线重新放回杨戬身上。
“灵山佛陀无数，罗汉金刚不计其数。”
“你今日别说杀上灵山，就算想走到山脚，也不可能。”
大鹏顿了顿，声音更低。
“识趣些，回去。”
杨戬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听得出来，大鹏不是黄眉那种跳出来扣帽子的货。
这只鸟不想出手，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青狮白象在这里，因为旧情在这里，因为灵山的因果早把他们绑成了一团烂麻。
杨戬最厌恶的就是这个。
明明不愿意，明明知道烂，却还要往里面钻。
当年的他，何尝不是被人拿着仇恨推着走？
所以他更不能退。
孙悟空和哪吒已经重新“打”到了一旁。
金箍棒和火尖枪撞得响，动静还是大，可两人的眼神全在大鹏身上。
孙悟空传音过去，语气里少了几分嬉笑。
“小魔丸，俺老孙听说这青狮、白象，还有这只大鹏，在封神之前也算一方强者。”
“怎么如今一个个甘愿给佛门当狗？”
哪吒火尖枪往前一递，离孙悟空胸口还差三尺就停了。
他冷笑一声，明面上骂道：“猴子，看枪！”
传音却钻进孙悟空耳朵里。
“你知道个屁。”
孙悟空差点翻白眼。
好好说话会死？
哪吒脚下风火轮一转，混天绫卷起赤光，把两人的身形遮了半边。
这招好。
外人看着他们还在打，里面却能说话。
哪吒继续传音。
“当初太清圣人化胡为佛，让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成了灵山之主，占了现在佛的位置。”
孙悟空一棒子砸下去，砸得云头乱颤。
他听得脑子有点痒。
化胡为佛？
多宝道人？
如来佛祖封神前还有这身份？
这事他以前零零碎碎听过，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透。
灵山那帮秃驴更不会主动提。
哪吒声音压得更低。
“这招狠得很。”
“西方教在封神里费尽心机，渡人、夺运、捡便宜，好不容易把胜利果实摘到手。”
“结果太清圣人一手化胡为佛，直接把西方教改成佛教，把多宝推上现在佛的位置。”
“鸠占鹊巢，釜底抽薪。
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慢了半拍。
“嚯。”
他是真涨知识了。
这帮圣人玩得比他想象中还脏。
他当年大闹天宫，好歹是明着抡棒子。
这些人倒好，改名、换皮、抢山头，一套下来，连锅都给人端走了。
哪吒扫了他一眼，传音里带着点嫌弃。
“别愣着，演啊。”
孙悟空立刻龇牙咧嘴，一棒子扫过去。
“哪吒小儿！今日俺老孙非打得你满地找牙！”
哪吒配合着倒飞十丈，火尖枪在半空一抖。
“猴子，你找死！”
两人又轰隆隆撞成一团。
孙悟空却忍不住追问。
“然后呢？这跟青狮白象有什么关系？”
哪吒心里呵了一声。
这猴子就是这样。
你不说，他嫌你藏着。你说复杂了，他脑子又开始冒烟。
“急什么，听我说完。”
哪吒传音道：“多宝道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占着现在佛正统，灵山里不少人都投到他座下。”
“燃灯那老贼背叛阐教，带了一批人进灵山，成了过去佛。”
“弥勒带着地藏等西方旧人，成了未来佛一脉。”
“所以灵山看着一体，其实早就分成三派。”
孙悟空眼睛转了转。
这下他懂了一点。
难怪灵山里有些佛陀看他不顺眼，有些又懒得管他，还有些整天笑眯眯地想套他。
合着不是他们是内斗斗习惯了。
哪吒传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要说灵山里谁最可恶，谁最该死，那必是燃灯带去的那批叛徒。”
“封神大劫里杀人夺宝，因果犯了一身。”
“等大劫结束，转头投了灵山，剃个光头，披件袈裟，就装得跟过去全没发生过一样。”
孙悟空的笑慢慢收了。
哪吒继续道：“青狮和白象，原本也是截教仙人。”
“后来被文殊、普贤收成坐骑。”
“收？说得好听。”
“为了让他们听话，文殊普贤没少用脏手段。”
哪吒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讥讽。
“青狮被煽这事，你知道吧？”
孙悟空先是一愣。
随后猴脸一点点古怪起来。
乌鸡国。
青狮。
下凡。
不是完整雄性。
他还真知道。
当年取经路上，他们师徒知道这事的时候，他还笑过两句。
那时只觉得这妖怪倒霉，没往深处想。
现在一串起来，孙悟空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头上的紧箍。
那玩意儿一勒，管你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都得疼得满地打滚。
被人用手段压住，逼着低头，逼着听话，功德享受不到多少，出事第一个出来挡刀。
这滋味，他太清楚了。
孙悟空看向青狮白象的眼神变了。
“原来如此。”
他传音里没了玩笑。
“倒也是可怜人。”
“功德没捞着多少，还被人肆意欺辱。”
“真出事的时候，又得第一时间跳出来当炮灰。”
哪吒冷哼。
“可怜归可怜，拦二哥，就该挨刀。”
孙悟空没反驳。
这是实话。
可怜不是免死金牌。
青狮白象被欺负过，不代表杨戬父兄的血就能算了。
灵山这锅烂账，谁站出来挡，谁就得挨砍。
杨戬也正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大鹏，身上的法天象地缓缓收敛，银甲恢复原本大小，肩头血还在往下淌。
大鹏没有趁机出手。
杨戬也知道这鸟人心里有数，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有数没用。
今日站在他面前，就是敌人。
“让开。”
杨戬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
大鹏眼皮跳了一下，金翅微微张开，阴阳二气在身后盘旋。
“我说了，你走不到灵山山脚。”
杨戬提刀往前。
“那就试试。”
青狮捂着肩骨，白象喘着粗气，黄眉大王捂着脖子，三人同时往大鹏身后靠了半步。
这一靠，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们要联手了。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完了。”
哪吒传音问：“什么完了？”
孙悟空盯着杨戬肩头的血。
“三只眼这次，真要杀疯了。”
话音刚落，杨戬额间天眼再次睁开。
神光直指大鹏。
大鹏背后阴阳二气猛地暴涨，青狮白象黄眉同时催动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