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折扇往桌上一拍,笑得越发兴奋。
“可诸位洪荒大佬以为,这就完了吗?”
灵山外,哪吒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他现在最怕这句话。
真的。
这说书人每次一说“这就完了吗”,后面必然还有更脏、更狠、更让人牙疼的旧账。
孙悟空也不笑了,金箍棒搭在肩上,猴脸有点凝重。
金蝉子低眉看着佛珠,指尖停在一颗珠子上,半天没拨过去。
天幕中,林道声音骤然拔高。
“哪吒闹海,打死东海三太子敖丙,直接点燃龙族积压万年的怒火!”
东海龙宫里,敖广的手指压住扶手。
敖丙。
这个名字一出来,他还是没法稳。
多少年了?
三界讲哪吒传奇,讲莲花化身,讲三坛海会大神如何勇猛,讲托塔天王父子如何归天庭。
可有几个人还记得,东海死了一个三太子?
那是他的儿子。
敖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怒意没有散。
他明白哪吒也是棋子。
可明白是一回事,不疼是另一回事。
天幕上,林道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空隙。
“四海龙王忍无可忍,齐聚陈塘关,扬言水淹陈塘关,倾覆人间,拉三界陪葬!”
“诸位听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报复!”
“这是龙族被压了万年之后,怒火失控,差点一脚踩进万劫不复的死局!”
四海龙王同时沉默。
敖钦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怒。
怒到恨不得把陈塘关卷成碎泥,怒到恨不得让所有人看看,龙族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泥鳅。
可现在回头看,那怒火后面全是坑。
一步下去,龙族就完了。
敖闰把酒盏放下,声音有点哑。
“当年若真水淹陈塘关,龙族便再没有翻身余地了。”
敖顺脸色难看。
“我们镇海万载,功德未必有人记,可一旦水淹人间,罪业一定全算在龙族头上。”
敖广没接话。
因为这话太真了。
真得像把龙鳞一片片剥开。
灵山外,哪吒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当年只知道龙王要逼死他。
可他没想过,四海龙王那一步踏出去,也是在拿全族的命往火坑里送。
哪吒咬牙。
不爽。
非常不爽。
因为这么一想,他和龙族竟然都像被人拎着脖子往死局里按。
这算什么?
他杀了敖丙,龙族逼死他,最后幕后黑手坐在天上看戏?
孙悟空瞥了哪吒一眼,没敢贫。
小魔丸现在脸色太差了。
再笑一句,真会翻脸。
林道折扇一合,冷笑一声。
“龙族暴怒,犯下滔天因果。
“而西方二圣躲在暗处,嘴角勾起冷笑——计划成了!”
轰!
这句话一落,灵山佛光都晃了一下。
金蝉子的手指终于拨过那颗佛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骂了一声。
又是西方二圣??
他早该习惯的。
可每次听见这些旧账,还是觉得荒唐。
西方教当年到底埋了多少线?
从杨戬到哪吒,从龙族到西游,哪一处没有他们的影子?
他这个旃檀功德佛站在灵山门口,听着说书人扒西方旧账,真是越听越像被人按在火上烤。
大雷音寺内,弥勒佛脸上的笑淡了些。
燃灯古佛低垂着眼皮,念珠转得很慢。
如来佛祖仍坐在莲台上,神色不动。
可殿内那些罗汉菩萨,已经没人敢抬头乱看。
这种话太重。
重到谁接一句,谁就沾因果。
净坛使者猪八戒低着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好。
说得好。
这帮老东西当年下棋的时候,一个个藏得比谁都深,现在被天幕扒出来,看你们还怎么装慈悲。
林道声音更狠。
“只要龙族犯下灭世大罪,西方教便可出面调停!”
“以赎罪为名,将龙族纳入麾下,掌控四海气运!”
“这一计,狠不狠?”
“太狠了!”
“龙族若忍,敖丙白死,威严扫地!”
“龙族若不忍,水淹陈塘关,罪业加身,从此只能任人拿捏!”
“这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东海龙宫里,敖广猛地攥紧扶手。
咔。
扶手裂出一道细纹。
敖广没有管。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种说不出的憋屈从何而来了。
不是他们蠢。
也不是他们弱到连局势都看不明白。
而是那时候不管怎么选,都是错。
儿子死了,要讨公道。
讨公道,就有人等着龙族背罪。
不讨公道,四海威严就被踩进泥里,从此谁都能来东海拔一根龙筋。
敖广低声道:“好一个赎罪。”
敖闰冷笑一声。
“先逼你犯罪,再渡你赎罪。”
敖钦抬头看向天幕,牙缝里挤出一句。
“慈悲。”
这两个字说出来,整个龙宫都安静了。
没人笑。
因为这笑话太冷。
凌霄殿内,赵公明已经坐不住了。
他一拍大腿,骂道:“好家伙!”
“这不是先把人推下水,再站岸边卖船吗?”
太白金星胡子一抖。
这比喻糙。
但准。
殿内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反驳。
这事要是真的,那西方教当年盯龙族盯得太狠了。
先借哪吒点火,再逼龙族失控,最后出来当救命恩人。
一套下来,四海气运就归西方了。
太白金星越想越后背发凉。
不对。
这局最后没成。
因为龙族归了天庭。
太白金星猛地看向玉帝。
陛下!
果然又是陛下!
玉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稳得像什么都早已尽在掌握。
心里却已经炸了。
啊?
西方二圣当年还这么想过?
朕当时只知道龙族闹大了不行,封神大劫已经滚起来了,四海再炸,天庭更没法收场。
所以他才让太白下去看看。
说白了,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也先稳住,别让龙族真把陈塘关淹了。
结果现在听说书人一讲。
好家伙。
这里面居然还有西方收龙族、控四海气运、借赎罪拿捏的局?
玉帝眼皮差点跳出来。
说书人,你是朕的神啊!
这都能给朕圆出来?
不。
不是圆。
玉帝余光扫过殿内众仙那一双双越来越敬畏的眼睛,立刻把腰杆挺直了些。
这不是圆。
这就是朕当年没说出口的深层算计。
没错。
朕早就看穿了西方二圣。
只是朕不说。
帝王心术,岂能事事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