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林道折扇一拍。
“大闹天宫那场戏,假得离谱!”
“十万天兵天将围花果山,看着声势浩大,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
“天罗地网摆出来了,杀阵开了吗?”
“天庭战鼓擂响了,真正压箱底的大能出手了吗?”
“没有!”
“全在放水!”
凌霄殿内,一群仙官的脖子又缩了。
这话可太扎了。
当年参与围剿花果山的,不少此刻还站在殿里。
巨灵神低着头,手掌在兵器柄上蹭了蹭,脸色尴尬得要命。
他当年确实没拼命。
打一个猴子,输得也确实难看。
可现在说书人这么一讲,好像他不是菜,是配合陛下演戏。
巨灵神忽然觉得腰杆能直一点了。
对。
不是本将无能。
是陛下布局太深,本将只是在执行天庭大战略!
他这么一想,脸上那点尴尬立刻淡了,甚至还有点想点头。
孙悟空看见这一幕,差点气笑。
“不是,你们还真认啊?”
巨灵神赶紧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林道的声音继续压下来。
“哪吒出手了吗?”
“出了!”
“可他真拼命了吗?”
“没有!”
“杨戬出手了吗?”
“也出了!”
“可二郎显圣真君是什么人物?肉身成圣的天庭战神!真要生死搏杀,当时只有金仙境界的猴子,能扛多久?”
“诸位,你们品!”
“哪吒出工不出力,杨戬点到为止,天兵天将喊得震天响,打得软绵绵!”
“这不是剿妖!”
“这是陪猴子搭台唱戏!”
哪吒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心虚。
“小爷当年好像确实没出全力。”
孙悟空猛地扭头。
“你还真没出全力?”
哪吒眼神飘了一下。
“废话,那时候谁知道陛下想干什么?我就觉得你这猴子挺能闹,真打死了也没意思。”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
以前他这么说,是觉得自己随性。
现在听说书人一扒,怎么像是他也成了玉帝剧本里的一个演员?
哪吒嘴角抽了抽。
妈的。
小爷那时候也是影帝?
杨戬没吭声。
他比哪吒更尴尬。
因为他说不出“没出全力”这句话。
当年他和孙悟空交手,看着激烈,三尖两刃刀、七十二变、哮天犬轮番上阵,可真到杀招处,他确实收了。
那时他的理由是擒拿,不是斩杀。
现在想想,为什么只擒不杀?
因为玉帝没下杀令。
因为天庭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猴子的命。
杨戬耳根有点发热。
完了。
又对上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劈山救母时,南天门也是一路放开,天兵天将装模作样拦两下就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杀穿天庭,现在看猴子,竟然有种照镜子的难受。
原来当年自己也这么傻。
杨戬眼皮垂了垂,恨不得把脸埋进哮天犬毛里。
可哮天犬不在。
更丢人了。
孙悟空看着杨戬和哪吒这副样子,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
“你们一个个都演俺老孙是吧?”
哪吒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又觉得这时候怼不太厚道。
杨戬只回了一句。
“不是演你。”
孙悟空盯着他。
杨戬沉默半息,道:
“是演给三界看。”
孙悟空脸更黑了。
这还不如演他呢!
天幕之上,林道像是嫌这刀还不够狠,折扇猛地一指。
“还有太上老君!”
“金刚琢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老君随手一砸,能砸翻无数大能的至宝!”
“结果砸猴子的时候呢?”
“砸是砸了,可那一下,真是为了杀猴子吗?”
“错!”
“那一下,是为了把戏推到下一个阶段!”
兜率宫内,太上老君手里的拂尘停了一下。
两个童子头皮都麻了。
金炉童子悄悄抬眼,刚想看看老君是什么表情,立刻又把头低下去。
不能看。
看了就像知道什么。
老君眯着眼看天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说书人,倒是敢说。
当年那一下金刚琢,确实没奔着砸死猴子去。
真要砸死,一个金仙猴头,哪里扛得住?
可他那时也只是顺势配合昊天,把猴子拿来炼炉一遭,好把金丹那笔账遮过去。
没想到到了说书人嘴里,竟又成了整场大戏的一环。
老君轻轻拨了拨炉火。
昊天啊昊天。
你当年到底是真算到了,还是运气太好?
凌霄殿内,赵公明还被封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疯狂拍大腿。
“呜呜呜!”
他快憋死了。
这么精彩的地方不能点评,简直比被人砍一刀还难受。
云霄站在旁边,默默别过脸。
师兄,你再拍下去,旁边星君的腿都要被你拍断了。
林道声音再拔高。
“所以你们还没看懂吗?”
“整个大闹天宫,从花果山到凌霄殿,从十万天兵到哪吒杨戬,从蟠桃园到兜率宫,全是戏!”
“整个天庭,全是影帝在飙戏!”
“猴子越闹越凶,天庭越演越真!”
“最后演到什么程度?”
“演到三界都信了!”
“信玉帝无能,信天庭废物,信孙悟空真能靠一根棍子打穿凌霄宝殿!”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指节咯吱作响。
这句话比骂他还狠。
他宁愿说书人骂他蠢,骂他狂,骂他被人利用,也不想听见“大闹天宫是一场戏”。
因为那是他孙悟空最响亮的名号。
齐天大圣。
大闹天宫。
若这都是戏,那他这五百年的骄傲算什么?
算台上一个耍猴的?
猴子眼底一点点发红。
金蝉子看着他,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他想劝一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候说“悟空莫怒”,太轻。
说“皆是因果”,太假。
他自己也是取经路上的人,甚至是那场西游大劫里最正中的棋子,他有什么资格劝猴子看开?
没有。
金蝉子闭了闭眼。
佛号都念不出来。
林道的折扇再次落下。
“再说玉帝!”
“诸位洪荒大佬,你们觉得玉帝为什么不出手?”
“他是打不过孙悟空吗?”
“笑话!”
“玉帝是什么境界?”
“准圣巅峰!”
“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
“当时的孙悟空呢?金仙!”
“一个准圣巅峰,要捏死一个金仙猴子,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不出手,不是不能!”
“是不想!”
轰!
凌霄殿内,所有仙官刷地看向玉帝。
玉帝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得很稳。
至少表面很稳。
他端坐龙椅,眼神淡漠,像是早就料到说书人会讲到这里。
可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尴尬了。
准圣巅峰捏死金仙猴子,这话倒是不假。
可当年他不出手,原因也没这么玄。
一个是天帝亲自下场打猴子不好看,一个是猴子背后牵扯太多,还有一个是他真觉得没必要。
天庭那么多人呢。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朕亲自抡袖子上吧?
可说书人这么一讲,就变成了不出手才是最深的算计。
玉帝心里嘀咕。
说得太对了。
朕当年就是懒得动手,正好看看灵山什么反应。
懒得动手,换个说法,不就是坐观大势、以静制动?
没毛病。
怎么就成了深谋远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