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等。
“第一。”陆尘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东西放在桌上。圆的，指甲盖大小，颜色是灰白色，表面有极细的法则纹路流转。
鲁垚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伸出去想拿，被陆尘按住了。
“别摸，你修为不够，碰了烧手。”
鲁垚的手缩回去了。“什么东西？”
“道源丹。”
陆尘把配方的大概原理说了一遍，没说细的，只说了功效——稳固修为，适用于大乘期修士。
“每天一百枚，仙石为原料，工神殿炼制。”他看了鲁垚一眼，“你那边产线拉得出来吗？”
鲁垚在脑子里算了几秒。“仙石库存够炼半个月的。一百枚一天，问题不大。但我得先看配方，有些步骤如果涉及真仙法则的操作，我手下那帮人做不了。”
“涉及的部分我来。每天花半个时辰，把法则余韵提炼出来交给你，后面的工序你们自己走。”
鲁垚点头。“行。”
“分发方式——军功积分兑换。”陆尘说完看向陆玄，“积分标准你定，别让没上过战场的人白拿。另外，不允许交易。拿到了就吃，不吃就交回来，转手卖的直接踢出联盟。”
陆玄没多问。“明白。”
“第二。”
陆尘从储物空间里把东西放出来了。
十二件仙器。
整齐齐摆在桌面上，把那张地图压得严严实实。有剑，有刀，有枪，有两件盾，还有一面小旗，一枚印章。大小不一，品相各异，但每一件都在散发着属于仙器的法则波动。
房间里安静了两息。
狂刀盯着桌上那些东西，喉结动了一下。
“十一件来自仙阁主储物袋。”陆尘指了一下最右边那把泛着寒霜纹路的长剑，“这把是霜绝的。一共十二件。”
鲁垚的眼珠子在十二件仙器上来回扫了三遍，嘴里嘀咕咕地品评着材质和工艺，手又想伸，又不敢伸。
“按击杀真仙的累计贡献度排名发放。前十二名，一人一件。”陆尘没多解释，“排名数据找甜心拉。”
狂刀开口了：“我第几？”
陆尘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查。”
狂刀嘿了一声，没再问，但他站着的姿势松了半分——这说明他大概心里有数，排名不会太差。
“第三。”
陆尘把仙器收回储物空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诛仙台的位置。
“以诛仙台旧址为基础，建上界第一座人道据点。”
这句话出来之后，鲁垚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来活了的那种变化。他的眼睛亮了一档。
“名字叫归仙堡。”陆尘说，“对所有与人道联盟签订协议的种族开放驻扎。”
陆玄皱了下眉。“开放驻扎？哪些种族？”
“目前只有一个。”陆尘说了个名字——青丘一族。
青丘在这次诛仙台行动里出的力不小。幻术撑了全程，符纸耗了个精光。她背后的族群规模不大，但阵法和幻术方面的底蕴比人族深。拉进来，互利的事。
“后续有新的种族加入再说。”陆尘把地图上诛仙台的位置圈了一下，“鲁垚，改造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今天晚上。”鲁垚回答得很快。他做这种事比谁都积极——有东西可以拆，有东西可以装，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行。散了。”
陆尘把桌上的碎石拿走，地图卷了回去。
整个会议从开始到结束，七分钟。
陆玄走出人皇殿的时候，回头看了陆尘一眼。“你不休息一下？”
“不用。”
陆玄没再劝。他了解这个人——能动的时候不会停。
——
消息放出去了。
全频道广播，公告栏置顶，论坛首页弹窗。三条消息同时推送，推送完毕之后，论坛的服务器卡了两秒。
然后帖子就疯了。
第一个热帖标题：《道源丹！真仙亲手炼的丹！大乘期的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
跟帖速度每秒刷新三十条。
“军功积分兑换？我特么就差三百分！还能补吗！”
“不允许交易……合理，但是心疼。”
“楼上你是奸商吧。”
“别管丹了你们看没看仙器啊？十二件！前十二名一人一件！”
“胖虎发帖了没有？他肯定前十二。”
“胖虎在第三。刚查的。”
“第一是谁？”
“狂刀。”
“意料之中。”
第二个热帖标题直接了当：《成了真仙第一件事是发装备——这圣师到底什么人》
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字：“别人成仙是闭关庆祝宴请四方。这位是开会、分活、发东西。七分钟搞完。不愧是我们老大。”
底下点赞破了万。
——
这些动静，在三千万里外的一处暗角里，被另一群人看着。
碎星带边缘。一艘不起眼的飞舟悬停在两块浮岩的阴影中间。飞舟很小，三丈长，表面覆着消隐阵纹，法则波动被压制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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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内坐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法袍，子前襟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只竖起的眼睛，瞳孔里有裂缝。无间殿的徽记。
他叫齐远。无间殿第七观察队长。驻落仙原三年，任务是监视这片区域内所有势力的动态变化，不参与，不干涉，只看。
他手里拿着一面通讯镜，镜面上映着人族论坛的公告内容。不是黑进去的——人族的论坛压根没设防，他随便一个小阵法就能接收公开频道的信号。
齐远把三条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放下通讯镜。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队员凑过来：“队长，要不要上报？”
齐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
人族。飞升不到半年的下界种族。七天前干掉了仙阁主。现在他们的头领成了真仙。
成了真仙之后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不是巩固修为，不是炼化战利品，不是提升自身——是给手底下的人发东西。
道源丹。仙器。据点。
三样全是给别人的。
齐远在上界待了八千年，见过各种新晋真仙的第一反应。有闭关三年不出来的，有到处找人切磋显摆的，有跑去跟老对手算账的。
没见过这种的。
他把通讯镜翻到背面，输入了殿主的专线频率。
等了三息，接通了。
对面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声音很沉，带着一种长年待在高处的人特有的平淡。
“说。”
齐远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汇报了四件事：仙阁主阵亡确认，人族圣师突破真仙，第九重仙劫的异常表现（吞劫），以及刚发布的三条公告内容。
说完之后他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这个人族的头儿，成仙之后第一件事是给手下发奖金。”
频道那头沉默了很久。
齐远没催。无间殿主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过了大概十息，那边开口了。
“关注级别。”
“目前是丙等。”
“提到甲。”
齐远的手顿了一下。甲等关注意味着——全天候监控，每日双报，不得遗漏任何细节。整个落仙原被列为甲等关注的对象，在此之前只有两个。一个是仙葬谷本身，另一个是三年前从仙葬谷里跑出来的那个不明身份的年轻人。
现在多了第三个。
“收到。”
频道断了。齐远把通讯镜收回袖中，靠在飞舟内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手底下那个年轻队员还杵在旁边，嘴巴开了合两次，最后问出来：“队长，这人族圣师……真有那么值得盯？一个新晋真仙而已。”
齐远没睁眼。
“一个渡劫期杀了一个打了四万年仗的玄仙巅峰。你觉得他现在是真仙了，弱了？”
年轻队员没再说话。
——
夜里。
道源星。工神殿临时产线。
鲁垚已经开工了。
产线很简陋——三张阵纹台并排，上面摆着仙石碎末和陆尘提前提炼好的法则余韵（装在一个密封的玉瓶里，壁上刻了三层封禁纹，不然余韵会自己散掉）。
第一批丹药在子时出炉。一百枚，灰白色，圆润，每枚上面有肉眼不可见的法则纹路流转。
鲁垚拿起一枚对着灯光转了转。“这东西我能吃吗？”
“你是合体期。”陆尘从旁边的椅子上说了句。
“我知道。我问的是吃了会怎么样。”
“烧经脉。”
鲁垚把丹药放回去了。
第一批一百枚在第二天早上按积分排名分发下去。拿到的人，清一色大乘期。
效果在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第一个突破的人ID叫“一刀两段”，大乘后期卡了三个月的刺客型玩家。他在服用道源丹后的第四个时辰，突破了——渡劫初期。
论坛帖子标题：《我特么突破了？就吃了一颗丹？》
内容写得很激动，错别字一堆，但核心信息很明确：卡了三个月的瓶颈，吃完丹之后练了两个时辰，忽然就通了。
底下评论区有人问：“丹药描述上写的是稳固修为，怎么你还突破了？”
“一刀两段”回了句：“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练着练着忽然感觉法则的那层膜变薄了然后我一碰就破了。”
第二个突破的人在当天晚上。第三个在次日凌晨。
到第二天下午，两百枚道源丹发下去之后，突破人数——七人。
全是从大乘期突破到渡劫期。
论坛上开始有人把这件事和道源丹联系起来了。但还停留在猜测阶段——“稳固修为”和“帮助突破”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够直接，大部分人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赶上了。
陆尘看着甜心传过来的数据统计，没说话。
七个人，两天。照这个速度，七天之内，渡劫期以上的战力能再多出二十到三十人。
加上原有的，加上猎仙队这几天的刷怪收益——
够了。不是够赢，是够打。
够打就行。
他把数据关了，起身准备回动力炉层继续消化内宇宙里剩余的法则碎片。
通讯器响了。
零号的频率。
陆尘接通。
“在归仙堡正门。”零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气很松，但后面跟着的话不松——
“带了三个人。”
停了一息。
“仙葬谷出来的。和我一样。”
陆尘的脚步停了。
零号继续说：“两年到三年前跑出来的。一直在落仙原各个角落猫着，没敢露面。今天听到广播，自己找过来的。”
“什么人。”
“一个战法师，大乘后期。一个炼器师，渡劫中期。”零号停了一下，最后那个的修为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有了点别的东西。“还有一个阵修。真仙初期。”
陆尘在原地站了两息。
真仙初期。
从仙葬谷里跑出来的，在上界独自挣扎了三年的真仙初期阵修。
“人呢。”
“站在门口。没让他们进，等你定。”
“我过去。”
陆尘把方向换了，往归仙堡走。
走了几步，通讯器还没关。零号又说了句。
“那个阵修——是蓝星人。”
蓝星。
地球。
陆尘的步伐快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