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脚在地面上划了三道线，把空间分成三块。
“第一类，仙域中枢直属序列。最大。掌控上界法则分配权。下面分好多层，执法仙阁只是末端——末端里都排不到前面那种末端。”
陆尘听到这里，脑子里的一根线动了。
仙阁主。玄仙巅峰。经营四万年。在中枢直属序列里只算末端。
那顶端是什么？
纸鹤没给他时间细想，继续往下说。
“第二类，独立宗门。不归中枢管，各占一方。实力参差不齐，有的比执法仙阁还强，有的就一两个真仙撑着。但数量多，上百个。”
“第三类，流散仙修。没有组织的个体。修为从真仙到金仙都有。大部分不管闲事，少部分接活谋生。”
她把三道线指了指。
“重点在第一类。执法仙阁死了个仙阁主，在中枢那边看来是什么？”
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边境值班室的保安队长被人打死了。”
陆尘没说话。
铁钉插了一句：“就这意思。我在外面飘三年，真正碰到的中枢序列的人——一个没有。全是独立宗门的和散修。中枢的人根本不来落仙原这种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在上界修士眼里是垃圾场。”铁钉把铁板往肩上一搁，“法则稀薄，资源贫乏，连虚空航道都是最差的那一级。正经修士修炼讲究灵气浓度和法则密度，落仙原这两样都是上界最低的一档。谁没事跑这儿来？”
阿七补了一句：“执法仙阁驻扎在这里，本身就是中枢安排的苦差事。仙阁主打了四万年仗，其实是被发配了四万年。”
陆尘把这些信息收进去了。
落仙原是上界的边缘区。正规势力不来。执法仙阁是被发配的。仙阁主死了，在中枢那边的分量——大概等于一个偏远哨所被端了。
会来人收拾场子吗？会。页说了，三个玄仙巅峰加一百名真仙，七天到。
但会倾巢出动吗？不会。
因为不值得。
这个信息的价值在哪？在于——他有时间。
中枢对落仙原的重视程度决定了他们的反应力度。派三个玄仙巅峰来，是维护面子的底线操作。如果这三个也被解决了呢？中枢会加码，但加码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他们认为这件事值不值得投入更多资源。
落仙原不值钱。所以——有窗口期。
陆尘在心里把这件事定了性：短期内的威胁是明确的，但长期来看，只要不主动刺激中枢的核心利益，人族在落仙原的发育空间比他之前预估的大。
大很多。
“你们三个。”陆尘开口了。
三人看着他。
“留下来。”
铁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磕缺了角的门牙。“等的就是这句话。”
纸鹤没笑，但手里搓玉简的动作停了。这个动作停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松弛。
阿七把手套重新戴回去，点了下头。
“铁钉。”陆尘看向高个子，“战神卫队。报到找狂刀。”
铁钉的笑收了。不是不高兴，是听到“战神卫队”四个字之后认真了。他知道那是什么——猎仙队里的尖刀。
“纸鹤。”陆尘把那枚玉简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你的图归入星瞳情报系统。直接对甜心。”
纸鹤点头。快，干脆。
“阿七。”陆尘看向最年轻的那个，“工神殿。鲁垚手下缺人得要死，你去了他能少掉两把头发。”
阿七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个很轻的笑。
“行。”
事就这么定了。没有仪式，没有宣誓，没有什么“欢迎加入”之类的场面话。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铁钉走在最前面，铁板扛在肩上，每一步地板都在响。纸鹤跟在后面，已经又开始搓那枚玉简了。阿七走最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尘一眼。
“那个道源丹。”
“嗯？”
“配方能给我看吗？我是想——”他犹豫了一下，“如果辅料比例调一下，产量可能还能往上提。”
陆尘看了他两秒。
“找鲁垚拿。”
阿七走了。
门关上。
会客室里剩陆尘和零号两个人。
零号从门框上站直了，往里走了两步。
“怎么样。”
陆尘没直接回答。他把纸鹤的玉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开通讯器。
“甜心。”
“在。”
“新数据包。纸鹤的地图。和仙阁主的旧档做交叉比对，有冲突的以纸鹤的为准。比对完了把结果推给我。”
“收到。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通讯器关了。
零号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陆尘把玉简收进储物空间。
“在想落仙原是个垃圾场这件事。”
零号等着。
“垃圾场里没人来翻，”陆尘走到桌边，那壶凉茶还在那里放着，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凉透的，没什么味道，“意味着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短时间内没人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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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壶放下。
“先把明天那三个人解决了。后面——”
通讯器响了。甜心的频率。
陆尘接通。
甜心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老大，比对做完了。大部分数据吻合。但有一处异常。”
“说。”
“落仙原深处，坐标470-239-88。纸鹤的地图上标注为绝对禁区，备注是上古仙战遗迹。仙阁主的旧档里这个位置——空白。”
“空白？”
“没有任何记录。四万年的档案里，这个坐标从未被提及过。要么是仙阁主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但故意没写。”
陆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纸鹤的备注里还写了什么？”
甜心把原始数据读了一遍：“上古仙战遗迹。内有大量残留意念残魂，战斗意志极强，进入者会被持续攻击。核心区域疑似存在散件状态的仙器残骸，品阶不明，但法则波动极高。无人成功进入核心区域并返回。”
陆尘没说话。
散件状态的仙器残骸。
品阶不明但法则波动极高。
还有残留意念残魂——战斗意志极强。
他把这几条信息拼在一起。
意念残魂。战斗意志。
这两个词让他想到了一件事——噬道经。
意念残魂不是活物，是法则印记。法则印记能被吞噬吗？能。噬道经吞的就是法则本源，残魂身上的战斗意志也是法则的一种——战意法则。
如果能吞掉那些残魂——不只是清障，还是进补。
而那个散件仙器。阿七是炼器师。刚进了工神殿。鲁垚的产线现在只能炼丹，造不了仙器。但如果有现成的散件——只要拼起来……
陆尘的嘴角往上带了一个很小的幅度。
零号在旁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后退了半步。
“你在打那地方的主意。”
陆尘把通讯器关了。
“明天先打完那三个人。”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后天去一趟那个坐标。”
零号跟在后面，嘴里说了句什么。
陆尘没听清。
“什么？”
“我说，”零号的声音回到了那种很松的调子，“你这人是不是听到没人敢进四个字就来劲。”
陆尘没否认。
他推开门，外面的虚空星光照进来，稀薄的，冷的。
明天。三个玄仙巅峰。
后天。绝对禁区。
日程排得挺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