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囚室内，女人睁开眼后，没有挣扎。
封印压着她的四肢，也锁着神魂。她能睁眼，能呼吸，却连抬手都做不到。
陆尘隔着裂开的金属墙看过去。
女人穿着一身旧白衣，衣角沾着长期未清理的暗色污渍。她的状态比003好得多，体内本源完整，丹田也未受损。
黑衣圣师没打算耗死她。
他在等她派上用场。
“你是谁？”陆尘问。
女人没有先回答。她看向003，又看向花匠手中的魂印接引通道。
003还挂在半空。
陆尘已经断掉十二条锁链，主阵开始加大抽取，剩下的锁链正往003体内压。每压一次，003的呼吸便乱一次。
女人开口：“先救他。”
铁钉扛着锤子，往前站了半步。
“俺也去们正在救。”
女人没有理他，只盯着陆尘。
“你若继续一条条拆，炉心岛会把负荷全部压回003身上。他撑不到锁链拆完。”
陆尘手掌仍按在锁链上。
“你有办法？”
“有。”
“先报名字。”
女人沉默片刻。
“姜晚。”
零号手里的阵纹板停住。
花匠转头看她。
姜晚继续说道：“神墟玩家，第七批入场。入场时间，比陆尘早一年。曾持有耶和华继承权限。”
书翻开残册。
残册上没有出现完整名字，只有一段被封存的权限标识。
权限等级很高。
高到书的命运法则碰上去，也被挡在外面。
“耶和华继承者。”书低声道，“神墟旧系统里，最高层管理权限之一。”
姜晚看向书。
“不是之一。”
“耶和华原本负责维护天堂副本，筛选飞升资格，补全上界人族缺失的规则权限。”
铁钉听得头大。
“说简单点。”
“她以前管一个很大的副本。”零号替她翻译，“还管玩家能不能上去。”
铁钉点头。
“那她官挺大。”
姜晚没有纠正。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已经懒得计较这种称呼。
陆尘问：“你为什么会被抓？”
姜晚闭了闭眼。
“因为我发现，补全计划不是给人族准备的。”
“那是给谁准备的？”花匠问。
“神墟司命官。”
这个名字落下，地下主阵的提示音停了半拍。
陆尘抬头。
黑色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自行滚动，许多被隐藏的权限行从底层浮出，又被系统强行抹掉。
姜晚看着那些代码。
“天堂副本一直在收集数据。修士的道心波动，玩家死亡后的魂印残留，飞升过程里的法则适应度，甚至每个人在绝境里的选择。”
“表面上，是为了建立更适合人族的飞升模型。”
“实际用途，是筛选一个人。”
陆尘没有接话。
他手上的混沌道力仍在逆转锁链。
003的命重要。
炉心岛也必须拆。
姜晚的话是真是假，可以等人出来以后慢慢验。
“筛选谁？”书问。
姜晚抬起头。
“能打破司命律的人。”
零号低下头，手指压住阵纹板边缘。
姜晚继续往下说。
“司命官不是上界规则的制定者。”
“它也不是神。”
“它原本是上一轮宇宙文明留下来的遗存。”
“那一轮文明，走到最后，全部被司命律法则同化。肉身没了，族群没了，只剩下一部分意识被塞进规则里。”
“司命官活着。”
“但它出不去。”
铁钉皱着眉。
“出不去，俺也去们帮它开门，它不该谢谢俺也去们？”
姜晚看了他一眼。
“它想开的不是门。”
“它想拿一个活人，撞开整套规则。”
铁钉沉默了。
这话他听懂了。
黑衣圣师造第二炉，抓003，囚禁姜晚，培育混沌血脉，研究天道结构。
不是为了造什么新神。
是为了造一把能砍开司命律的刀。
刀砍开规则后，司命官能出去。
至于握刀的人会不会死，蓝星玩家会不会死，上界会不会塌，根本不在它的账本里。
花匠坐在原地，手指压住太阳穴。
他脑中那些被封住的记忆，开始出现新的碎片。
档案仓。
一排排玩家编号。
第一号到第一百号。
每份档案后面都有同样的评估栏。
适应度。
抗污染性。
规则兼容度。
可替代性。
他们从进入神墟那天开始，就不是玩家。
是候选材料。
“黑衣圣师替司命官做事？”花匠问。
“黑衣圣师替谁做事不重要。”姜晚说，“他只认结果。”
“司命官给他权限，给他资源，给他上界的通道。”
“他负责把人送进炉子。”
陆尘斩断第十三条锁链。
主阵发出尖锐提示。
“人体锚点负荷下降。”
“启动备用校准程序。”
右侧囚室的封印亮起。
姜晚体内的权限节点也被拉动了一下。
书抬头。
“它想把姜晚接进主阵。”
姜晚没有躲。
她被关在这里，本就是备用件。
003撑不住时，她会顶上。
等第二炉完成，她会被送进去，成为新神之胎的权限核心。
黑衣圣师给她留着命，不是仁慈。
是库存还没清点。
“陆尘。”姜晚开口，“我的权限能短暂接管主阵，替003分担锁链负荷。”
“代价呢？”
“我的魂印会暴露。”
“司命官会发现我醒了。”
陆尘看着她。
“那就别接。”
姜晚怔住。
“003撑不住。”
“我接。”
“你接得住多少？”姜晚问，“主阵的反噬不是普通法则冲击。它会顺着你的命运线，反查你的底层权限。”
陆尘手里的剑没有停。
“它查它的。”
“我拆我的。”
姜晚看着陆尘。
她在天堂副本里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有人拿到权限后，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加层保险。
有人拿到资源后，先给自己换身份。
还有人嘴上喊着救人，真碰到代价，跑得比谁都快。
陆尘不同。
他也算账。
算得比谁都细。
可003还没脱困，他已经把反噬接到自己身上。
这人不是不怕亏。
他只是把账记得更远。
姜晚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想救003，还想拿下炉心岛。”
“对。”
“那你得先听我一句。”
“说。”
“主阵最深处有一道原始权限门。它不归黑衣圣师管，也不归炉心岛管。”
“它连接司命官。”
“第二炉启动后，那道门会打开。”
“司命官会亲自投下意识。”
陆尘问：“门在哪？”
姜晚看向003丹田内那枚暗红阵核。
“003身上。”
零号抬起头。
003不是单纯的人体锚点。
他还是门钥匙。
黑衣圣师把他钉在这里五年，不只是为了修岛。
等第二炉成熟，003会被榨干最后一层魂印，替司命官打开进入现实的入口。
零号盯着003，半天没说话。
七年前，他逃离炉心岛时，以为003已经死了。
后来他在神墟里四处躲藏，装疯卖傻，给人当带路的，给陆尘当人形导航。
他从不肯说自己为什么留在陆尘身边。
不是信任。
至少一开始不是。
他在观察。
观察陆尘会不会被神墟选中。
观察陆尘会不会变成司命官需要的那个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没法继续装下去。
“她说的没错。”零号开口。
所有人转头看他。
零号把阵纹板放到地上。
“司命官的事，我七年前就听过。”
花匠皱起眉。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半。”
零号看向陆尘。
“003被送进核心区以前，跟我提过一次。他说神墟不是游戏，也不是单纯的收割场。”
“神墟在找人。”
“找一个能扛住司命律的人。”
姜晚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说？”
零号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说给谁听？”
“当年第一批玩家，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人连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二天都没底。”
“我说司命官是个被规则困住的老东西，它想找个人替它撞门，谁信？”
铁钉抬手。
“俺也去会信。”
零号看他。
“你那会儿还没进神墟。”
“那俺也去现在信。”
零号没接话。
他继续看着陆尘。
“后来我遇到你。”
“你杀仙阁的人，抢中枢的资源，拆黑衣圣师的仓库。你每次都在往规则上砍。”
“我留在你身边，不只为了活命。”
“我想确认一件事。”
陆尘问：“确认什么？”
零号沉默很久。
“司命官找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花匠手里的魂印通道晃了一下。
书的残册翻过数页。
姜晚没有否认。
她的权限记录里，陆尘的档案被单独列为待定目标。
不是因为黑衣圣师拿不准。
是因为司命官也在等。
等陆尘走到足够高的位置。
等他替所有人砍开一条路。
再顺着那条路，逃出规则。
陆尘没再看零号。
他握住第十四条锁链。
“你确认完了？”
零号喉咙发紧。
“还没有。”
“那就继续看。”
剑锋落下。
第十四条锁链断开。
炉心岛深处传出连续震动，第四层封锁阵列失效，更多傀儡停在原地。主阵开始从第二炉抽取能量，整座岛的法则结构出现偏移。
003咳出一口血，眼皮却抬了起来。
花匠马上接住他的意识。
“003。”
003嘴唇动了动。
“第一号……”
“在。”
“第二号……”
“也在。”
003停了几息，艰难地吐出一句。
“你们来得真慢。”
零号低头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被钉了五年，开口先嫌人慢？”
003没力气回他。
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姜晚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陆尘，别拆第十七条。”
陆尘手停住。
“为什么？”
“第十七条锁链后面连着原始权限门。”
“断了，它会提前开。”
话音未落。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
不是锁链。
是某道封了很多年的门，往内开了一寸。
同一时间，星瞳的警告传遍所有人的通讯终端。
“检测到外部高强度冲击。”
“炉心岛顶部结构受损。”
“入侵者正在强行进入。”
铁钉抬起锤子。
“敌人？”
陆尘抬头。
外部传讯阵盘亮起三次红光。
秦雨诺的声音从中断断续续传来。
“陆尘。”
“别问。”
“道源星出事了。”
下一息，炉心岛顶部被人从外面撞穿。
碎裂的金属板砸落下来。
秦雨诺踏着裂口落入通道，护臂上全是血，呼吸乱得厉害。
“陆玄让你立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