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道,还敢南下?”戴权很是诧异道。
这种恶劣天气下,林丹汗率领大军南下,其中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比如人和马可能冻死冻伤之类的,一个不好,还未见到对手,自己就损失惨重了。
“还真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啊。”崇历帝淡淡地说道。
“万岁,此事要慎重处理,一个不好,宣府镇战火将起。”戴权说道。
“对方应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挑起大战,这样,派个人去谈判。”崇历帝说道。
林丹汗主要还是想要救回阿布奈。
若是他真的劫掠宣府镇,也怕大鸿朝这边一怒之下砍了他儿子的脑袋。
这就是一种博弈。
“派谁去合适呢?宣府镇总兵还是巡抚?”戴权眉头皱了皱,这个谈判人选很关键。
“让冯山去。”崇历帝看了戴权一眼道,“阿布奈是他抓到的,此事的善后理当他去处理,若是不能很好解决,朕不轻饶!”
说到最后,崇历帝脸上充满寒意。
俘虏阿布奈的功劳被冯山夺走,他就算心知肚明,却也没办法,只能认了。
因为有太上皇在冯山的背后。
可这不代表他就没一点脾气。
林丹汗此次南下威胁,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他可以给冯山一点压力。
办好了,还好说。
若是搞砸了,自己处罚冯山,太上皇那边也不能再说什么。
让冯山晋升大明宫秉笔内相,是崇历帝在衡量得失后做出的决定。
比起这个,他更看重大同镇镇守太监之位在谁手中。
可要是冯山在这次谈判中失利,自己就能将这次的晋升搁置。
再怎么说,冯山成为并秉笔内相多少还是会影响他的一些旨意下达。
戴权笑了笑,的确是冯山最合适。
这些日子,冯山那边的人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早就看不惯了。
“万岁,大同镇那边也得警剔,需加强防备。”戴权提醒道。
“没错,陈泰他们都在京城,不妥。”崇历帝脸色一动道,“传旨,命陈泰等大同镇将士即刻返回,以防北虏偷袭。”
由于宣府镇离察哈尔部最近,所以林丹汗在大雪封道难行的时候选择宣府镇是非常正常的事,可在边上的大同镇也不能大意。
陈泰这个总兵要是没有坐镇大同,崇历帝心中无法踏实。
“等等,那个贾琛今日成亲。”崇历帝喊住了戴权。
戴权一时间不大明白皇帝的意思,不由小声问道:“是否可以让贾琛迟几日再启程?”
成亲是人生大事,在大婚当日赶赴战场,却是有些罕见了。
“前山堡不容有失,若是北虏想要劫掠大同前山堡亦是前哨,贾琛这个屯堡官不能不去。”崇历帝沉声道。
他对贾琛自然是印象深刻,两次大捷主要都是贾琛的功劳。
这给他一种贾琛是北虏克星的感觉。
要是贾琛没有回去大同镇,他的心就更加难以踏实了。
“贾琛功劳甚大,着推恩其母其妻,赐诰命!”崇历帝说道。
戴权有些意外,不过一琢磨也就释然了。
皇帝还真是看重贾琛啊,竟然同时给贾琛的母亲和妻子册封诰命。
这大概是给贾琛的一点补偿吧。
毕竟这是让贾琛在大喜的日子里赶赴前山堡。
说难听点,贾琛有可能是一去不回,就此战死沙场。
给予家人册封,也是让将士更好为朝廷效力。
贾琛这边热热闹闹的,到了黄昏时刻,大家的热情不减。
贾琛在各桌间游走,招待着宾客,这酒的度数不高,他喝得也不多,倒是没醉,却累啊。
“报!”忽然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贾琛不由看向了门口方向,是陈泰的一个亲兵。
“贾大人,平虏伯有令,大同军务紧急,命你即刻启程前往京营大营汇合,不得有误。”亲兵快步跑到贾琛面前,传令道。
贾琛的脸色一变,不由急忙低声问道:“这位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林丹汗率大军围攻宣府镇,朝廷担心大同有失————”亲兵将自己知道的和贾琛叙述了一番。
他知道伯爷对贾琛很是器重。
“辛苦兄弟了。”贾琛塞了二两碎银到亲兵手中。
“大人客气,卑职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先告退。”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傻眼。
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就变成了出征的日子了?
贾沉氏听闻此事之后,满脸担忧。
倒是贾琛很镇定,就算心中有顾虑,这个时候也得表现得镇定,才能让母亲亲人们放心。
”贾沉氏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儿媳妇说了。
这才刚嫁过来,丈夫就要出远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娘,我去和她说。”贾琛说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高喊圣旨到。
这可是将在场的宾客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手持圣旨的太监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在场的宾客立即跪趴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起。
由于是圣旨,就算是秦可卿这个新娘也得出来接旨。
不过今日情况有些特殊,是大喜的日子,又有很多宾客在场,女眷不好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于是秦可卿被允许在屏风后接旨。
太监见人到齐,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千户贾琛,边庭效命,功在社稷。特加恩尔母沉氏、尔妻秦氏,一并册封为诰命宜人,以示褒嘉。钦此!”
(明代的文武官诰命敕命册封的品级映射好象有区别,这里就简单统一了,大家不要太过考究哈。)
听到是诰命册封,贾琛母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贾琛的提醒下,才急忙谢恩。
一个机灵的下人急忙给贾琛送来了一些银子,贾琛一入手,便大致知道了分量,大概有十几两。
这是天大的喜事,他倒也不会舍不得这银子。
太监不动声色收下了贾琛塞过来的银子,心道这位年轻的千户倒是懂人情世故的,难怪连圣上都如此厚待。
他笑眯眯道:“恭贺千户大人了。”
传旨太监很快就离开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贾琛心中很是感慨。
皇帝给自己母亲和妻子一并册封,这是莫大的荣耀。
一般来说,那些朝中大臣而且还是皇帝器重的才有可能如此。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也有如此待遇。
贾琛不知道这是不是贾家的缘故。
转念一想,多半不是。
皇帝可不大待见贾家的。
只能是自己立下的功劳了。
虽说自己的很多功劳分润了出去,但贾琛相信皇帝肯定有一些渠道能知道真正的立功者。
那些锦衣军可不是吃素的。
”秦可卿在屋内伺候贾琛穿上护甲衣袍。
她眼中泪水在打转,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虽然册封诰命是大喜事,但她更担心贾琛此去大同,怕又是有危险了。
“不必担心,天寒地冻,北虏不一定会来大同。”贾琛安慰道,“此去只是做一些防备,在堡城中还是安全的。
贾琛穿的是新布甲,虽说比起那些铁甲盔甲来说要轻便一些,但对秦可卿这样一个弱女子而言,那也是相当的沉重。
就这么伺候了贾琛一会,已经是满脸通红。
“爷,我能行。”
贾琛哈哈一笑,伸手握住了秦可卿的小手,触及柔软,如若无骨。
这让贾琛心中不由一荡,一股异样的情绪弥漫心头。
秦可卿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这般握着手,脸颊发烫,更红了。
之前两人只是喝了交杯酒,不曾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后来贾琛一直在外面宴宾客。
不过想着这是她的丈夫,秦可卿心中的那种羞涩之意慢慢褪去。
贾琛深吸了一口气,眼下却是不好胡思乱想。
可又是忍不住。
原本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被活生生给打乱了。
见秦可卿坚持的样子,贾琛倒是不好完全拒绝。
穿着完毕之后,贾琛牵着秦可卿的双手,两人四眼相对。
秦可卿的眼神开始还闪躲了一下,后来便没有逃避了。
贾琛将秦可卿拥入怀中轻声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帮母亲操持这个家吧,小芽儿那边的学业你帮着给她补补,好让她跟上,不至于落下太多————”
贾琛交代着一些事,秦可卿轻声嗯嗯”的应着。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时候也差不多了。
贾琛最后在秦可卿额头亲了一下,道:“娘子,等我回来。”
“爷,我等你!”秦可卿双手紧紧搂着贾琛的熊腰。
在母亲,妻子和妹妹的叮嘱和不舍目光中,贾琛离开了家,立即赶往城外京营。
赶到京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陈泰早就在这里了,当然,贾琛也不是最后一个。
人到齐之后,陈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之后便立即下令连夜赶路。
贾琛等人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在第三天中午抵达了大同。
接着,大家各自散去。
贾琛,叶繁东跟着刘天望返回北东路。
在得胜堡稍作歇息之后,贾琛和叶繁东出了城。
“贾老弟,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往西,你往东。”叶繁东在马上朝着贾琛一拱手道。
两人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
“老哥,一路顺风。”贾琛笑道。
两人的关系是更亲密了,私下是以兄弟相称的。
虽说叶繁东的职位远在贾琛之上,但为人豪爽。
“老弟,我们去那边一下,有些事要和你说。”叶繁东迟疑了一下说道。
贾琛点了点头,跟着叶繁东朝前走了一段路。
他们的几个护卫在后面没动,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护卫是总兵府派出的,由于这次返回太急,根本没时间去通知各自手下前来迎接。
回去路上的安全,就由总兵府派人负责了,将人送到目的地。
贾琛明白了,叶繁东大概是要说一些比较秘密的事,只能是他们两个才能知道。
“老弟,魏崖出任镇羌堡守备,你就没什么想法?”叶繁东问道。
贾琛愣了一下。
魏崖是在大家去京城前几日走马上任的。
镇羌堡城内的房屋被烧毁了大半,可毕竟是北东路的大堡城,谁担任守备就很值得说道了。
贾琛知道叶繁东其实也想当这个守备的。
拒墙堡终究还是比镇羌堡差那么一点,如果叶繁东担任镇羌堡守备,相当于升半级吧。
不过最后还是刘天望支持的魏崖上位了。
陈泰显然是给了刘天望面子,两人毕竟还有合作关系。
不过,叶繁东在自己面前突然提起魏崖,应该是和自己有关了。
“想法当然有。”贾琛苦笑道,“要我说,我肯定反对他担任镇羌堡守备。只是我职位低微,说不上话。”
反对魏崖对贾琛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当时在前山堡就是这家伙一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想要拿自己当替罪羊。
后来自己用人头和阿布奈反击,打了魏崖的脸。
魏崖心中肯定是记恨上了自己。
对此贾琛心知肚明。
明明是对方想要害自己,现在搞得自己亏欠他似的。
如果魏崖在得胜堡当操守官,那还好,离自己挺远,而且也不好直接管自己。
可现在他来到了镇羌堡,性质就不同了。
前山堡将来怕是要被他限制了。
如何破解,贾琛一时间还没太好的办法。
当然,他也不是太在乎,之前的何力定难道对自己友善吗?
同样各种给自己暗中使绊子。
“刚才在得胜堡碰到了一个朋友,他消息挺灵通的,听到了一些事,关于魏崖,也关于老弟你的。”叶繁东说道。
贾琛的耳朵竖起来了,没有出声,等着叶繁东的下文。
“魏崖在一次酒局上大概是喝得大了,当时他还不是镇羌堡守备,说了一些话,说是你贾琛现在春风得意,他很看不惯。说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你好看。”叶繁东叹道,“现在他是镇羌堡守备,你要小心点。”
“多谢老哥告知,我会注意的。”贾琛道谢道。
叶繁东点了点头道:“老弟,保重!”
看着叶繁东等人远去之后,贾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魏崖的那些话可能是气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最好的。
可贾琛不敢这么想,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说,魏崖现在是镇羌堡守备,是自己的上司,他真要对付自己,自己先天处于劣势。
接下来自己需要重点关注魏崖那边的动静,此事得等到回前山堡再做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