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走到烤架边，没急着开口，先伸手从苏婉儿手里接过肉串。
她指尖捻着签子轻轻转着，肉串在炭火上翻了个匀整的面，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炸开细碎的火星，很是熟练的样子。
苏婉儿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签子拿回来，却被江念用小臂轻轻挡了挡。
“我不是来找茬的。”江念先笑了笑，视线遥遥落在不远处醉醺醺的李飞身上，“他们喝醉了，我闲着无聊，找你们聊聊天。”
两女都没有接话。
江念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你们想知道我和李飞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才不想知道。”苏婉儿冷着脸呛了一句。
“那我说给沐橙妹妹听。”江念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垂着眸不吭声的唐沐橙。
也不知为何，往日里极有主见、行事强势的唐沐橙，此刻只是攥着手里的签子，一言不发。
江念一边翻着烤肉，一边缓缓道：“我第一次见他，是大三那年，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事，我爸生意破产，欠了一大笔高利贷，然后他就跳了楼，后来我妈也跟着去了，那些讨债的人天天来学校堵我，我只能将自己武装成这样，但也没有什么用。”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指尖的签子顿了顿。
“后来，有天晚上，他们把我堵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七八个人围着我，要把我往车上拽。周围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连保安都不敢过来管。我那时候手里攥着把水果刀，都想着拼个鱼死网破了，他就突然冲进来了。”
江念说着，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象是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场景。
“后来我就开始追他。”江念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家里刚出事，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总觉得只有把人牢牢绑在身边，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他才不会离开我，才不会象其他人一样，说走就走。
所以我的控制欲越来越强，管着他的社交，不让他跟异性说话，甚至不让他跟崔浩他们出去通宵打游戏，一点小事就跟他闹。”
“是我太偏执，把他逼得太紧了。我那时候还闹脾气，觉得他不理解我，现在想想，换谁都得被我吓跑。”
江念的声音轻了下去，指尖微微收紧，“其实我只要能看见他就很知足了。”
她转头看向苏婉儿和唐沐橙，眼里特别真诚。
苏婉儿眼前一亮，但唐沐橙却是放下手中的东西，“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
苏婉儿见状，只好连忙跟上去。
江念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女人越是急着撇清，越是说明放不下。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大的魅力————头疼。
次日。
清晨的微光通过商场的落地窗照进来。
李飞眼皮动了动，刚掀开一条缝，先映入眼里的，就是江念近在咫尺的脸。
她就撑着下巴趴在他身侧，眼尾弯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笑，传来淡淡的果——
酒香。
李飞宿醉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猛地往后一缩，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喂喂喂，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做了啊。”江念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李飞眉头紧锁。
江念马上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喂，李飞，你不会喝完酒就翻脸不认人，吃完就不认帐吧？”
李飞脸一黑：“别闹，你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这话一出，江念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阿飞，你还真了解我。”
“瞧把你吓得。”
她指尖卷着自己蓝黑挑染的发尾，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的第一次，当然要正正当当、明明白白地给你，哪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多不划算。”
李飞闻言，松了口气，倒不是嫌弃，实在是当年被她密不透风的控制欲搞出了心理阴影。
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他是真怕就这么被她缠死，往后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这点心思刚转完，就见江念笑着往后一仰，带着被子往下滑了一截，随即腰腹一挺，干脆利落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清晨的冷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利落又鲜活的轮廓。
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宽松白色T恤，宽大的衣摆松松垮垮垂着，堪堪遮到大腿中部，随着她盘腿坐起的动作往上缩了少许，露着两条线条匀直的长腿。
领口垮下来半边，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腰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马甲线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淅。
李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着，半点不见扭捏，反倒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指尖勾着T恤衣摆轻轻晃了晃，“怎么？喜欢看？要不要我给你仔细看看。”
李飞瞬间别开眼，耳根发热，随手捞起旁边的外套就朝她扔了过去，“胡闹什么？赶紧把衣服穿好！出来开会。”
说完，才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
一出门，便发现门口站着一堆人，王猛、崔浩，甚至张旦也在这里。
他们一副偷听未果的样子。
李飞瞬间就怒了，“看什么看？闲着没事做是不是？都过来开会。”
商场二楼空置的母婴区货架区，现在这里是临时会议室。
李飞黑着脸率先走进去，往主位上一靠，指尖敲了敲硬纸板桌面，目光扫过跟进来的几人。
崔浩缩着脖子，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他对视，王猛倒是一脸坦荡，往旁边一坐就自顾自擦起了义体上的锈迹，张旦扶了扶鼻梁上沾了灰的眼镜，拘谨地站在角落，活象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刚才在门口听得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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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立马赔笑，搓着手往前凑了凑：“哪能啊飞哥，我们这不是————怕你有什么危险，在门口守着嘛！绝对没偷听！”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王猛都忍不住低低偷笑起来。
李飞没再跟他扯这些闲篇，指尖在桌面上敲着，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行了，说正事。我问你，拟态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嬉闹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崔浩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其实————我也说不太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继续说：“这玩意儿最邪门的地方，就是长得跟人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脑子里的记忆都能模仿得丝毫不差。”
“那它们的自的是什么？”李飞追问。
“飞哥，你养过猫吗？”崔浩的声音沉了下去。
————机械猫算吗？李飞直接道：“你直接说下去。”
崔浩继续道：“几乎所有的猫抓老鼠时，都会有一个习惯，它们往往不会一口咬死，总要先逗弄着，等玩腻了，再一口咬死吃掉。那些拟态人，也是这样。”
他咽了口唾沫：“前阵子营地老陈的亲弟弟小陈，外出搜物资时落了单，我们找了半宿只看到一地血，都以为人没了。
结果第二天清晨，他就自己回了营地。
接下来三天，他跟往常没两样，白天跟着杀丧尸，晚上主动守夜、帮着打理营地，几百号人没一个看出破绽。”
崔浩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直到第四天后半夜，他值夜时突然发难，一口咬断了三个同伴的脖子。要不是念姐反应快，第一时间用重力把它钉死在原地，整个营地都得被它屠光。”
李飞眉头紧锁，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之前在酒店顶楼遇到的那个微笑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也是拟态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飞的心就瞬间沉了下去。
按照崔浩的说法，这东西的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强到可怕，能完美复刻人的记忆和行为，一旦潜伏下来，简直防不胜防。
也难怪天华大学营地里的人会那么草木皆兵，连崔浩担保都不信。
换做是自己，经历过那样的灭顶之灾，怕是只会比他们更谨慎。
李飞眉头紧锁地问：“你们与他交过手，总结出什么识别的方法没有？”
崔浩摇摇头，“除非他们自己暴露，否则没有任何办法，至少我没有一点头绪。”
李飞心头一沉，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张旦开口道：“那个，领主，其实我可能有办法。”
李飞疑惑地看向他，“哦？你说说看。”
张旦道：“我的特殊能力名为探查，可以识别一些隐藏信息，我感觉如果等我升到21级，或许可以探查出一些信息。”
这样么————李飞微微点头，不管怎么说，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自己可以查看信众数量，倒不至于被大规模替换，所以现在也没有那么怕。
想着，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崔浩，话锋一转，问道：“那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过业金区的消息？”
问出这句话后，李飞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业金区，是他的父母住的地方。
崔浩愣了愣，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业金区？离我们这儿太远了，我们的信号接收器早就坏了，一直没收到过那边的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
江念刚换好一身利落的运动服，束着高马尾，手里还拎着两瓶拧开的矿泉水，闻言立刻接了话：“业金区我知道啊。”
她几步走到李飞身边，把水递到他手里，说道：“之前我们营地的短波收音机断断续续收到过广播，业金区那边创建了官方的大型幸存者营地，一直在循环播报，让周边的幸存者都往那边汇合。
而且就在昨天后半夜，我守夜的时候还听到了一次，广播里说，他们那边也出现了跟天华大学一样的情况，好几片局域凭空出现，发生了空间融合。”
什么！业金区有幸存者营地？而且还产生了空间融合，现在就在这边！
李飞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了江念的手腕，连声追问：“广播里还说了什么？营地具体在业金区什么位置？空间融合有没有影响到营地安全？
广播里有没有提过营地的幸存者名单？”
江念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却半点没往回挣，反倒用另一只手轻轻复在他的手背上，安抚道：“阿飞，你先别急，广播是循环播报的，信号断断续续的，除了营地创建和空间融合的事，没说太多别的细节。”
她顿了顿，看见他眼里的急切，又补充道：“我们那台老收音机功率不够，能稳定接收到信号的最远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业金区的广播能清淅传过来，说明营地离我们这儿，最多也就五十公里的路程。”
五十公里！
他的心脏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江念的手腕，连忙松开手，看着她白淅手腕上被捏出的红印，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道：“抱歉，我太急了。”
“没事。”江念不在意地晃了晃手腕，“阿飞，你想去业金区，我陪你去。
但是千万不要激动。”
“飞哥，也算我们一个！”崔浩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拍着胸脯道，“不就是十公里吗？就算前面全是丧尸潮，兄弟也陪你杀过去！”
王猛也停下了擦义体的动作，抬眼看向李飞，沉声道：“领主，我的义体还能再战，随时可以出发。”
张旦也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点头：“我也会全力帮忙的。”
看着眼前众人的表态，李飞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急切，重新坐回位置上，指尖在硬纸板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确实，不能冲动。
虽然现在看似一切很顺利。
但那是因为自己一行人拥有渡鸦，可以避开那些危险的局域。
并且酒店这一片局域本身就是最为安全的。
山里有猛兽，城里有尸潮。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对抗的。
当下提升实力才是最为关键。
————或许可以尝试着继续推演一些枪械。
不同于其他机械。
机甲和机械造物的内核组件，凭自己现在还无法造出来。
但是制作枪械大概率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