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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午夜献关

    夜色如墨,武关城头灯火稀疏。

    邓济手里捏着赵云的亲笔信,双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一伦兄,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蔡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他不禁想起平日里刘磐那鄙夷的眼神,想起那些士卒背地里的窃窃私语,想起自己从一方大将沦落到今日这般屈辱的田地。

    更想起刘表….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是他带领族中子弟,拥护刘表,为刘表铲除宗贼出生入死。

    可仅是去年缯关失守,刘表就忘了往日恩情,甚至要杀他。

    当时若非蒯氏兄弟求情,他这颗脑袋早就悬在襄阳城门上了。

    但留得一命又如何?

    在这武关,他活得没有一丝尊严,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不屑。

    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

    邓济猛地攥紧手中的信,纸张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案几旁正往脖子上抹金疮药的蔡和。

    “一??。”

    邓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蔡和手一抖,金疮药洒了一身,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喂,一伦兄你说话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这正疼着呢!”

    邓济没有理会蔡和的抱怨,大步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蔡和:“明帝当真能保我荣华富贵?”

    蔡和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一把抓住邓济的手:“一伦兄,你这是答应了?”

    邓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屈辱,有愤恨,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蔡和心中了然,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一伦兄,我蔡一??这辈子骗过很多人,但这次,我没骗你。”

    “况且陛下的亲笔信就在你手中,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质疑君无戏言!”

    邓济紧紧握着手中的信,是啊,这可是大明皇帝的亲笔信,我还有什么质疑的?

    随即,邓济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好!老子降了!”

    蔡和大喜过望,一把抱住邓济:“一伦兄,我俩又可以一起上妓馆了!”

    邓济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一把推开他:“少说这些,说正事,明帝打算何时动手?”

    蔡和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明天午夜。”

    邓济瞳孔微缩:“这么快?”

    “兵贵神速。”

    蔡和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陛下说了,必须在楚军回防襄阳之前拿下武关。一伦兄,你这边”

    邓济一脸狠戾:“那就明夜!”

    …

    翌日,蔡和跟随押运粮草的民夫队伍,不得不离开武关。

    在迈出武关城门洞时,他偷偷望向城头那面“楚”字大旗,心中默默祈祷:陛下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而武关主将刘磐,对蔡和与邓济接触之事丝毫不知,他依旧如往日一般,带着亲兵在关城内巡视一圈后,骂骂咧咧地训斥邓济。

    邓济低着头,任凭刘磐羞辱怒骂,嘴角却闪过一道不可察觉的冷笑。

    时间一晃到了午夜

    武关城头,火盆中的松明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巡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邓济站在城楼阴影处,双手扶在冰凉的城垛上,目光死死盯着关内那间最大的营房….那是刘磐的住处。

    营房里灯火已熄多时,想必那厮早已醉卧榻上,鼾声如雷。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身后传来亲兵邓平的声音。

    邓济没有回头;他望着那间黑漆漆的营房,眼神复杂。

    今夜之后,他就是叛将了。

    今夜之后,他将背负背主求荣的骂名,为天下士人所不齿。

    可若不叛

    他不仅得罪了赵云,还将继续被刘磐的呼来喝去,被士卒冷眼讥讽….

    这些,他受够了。

    况且,如今北明大有侵吞天下之势,他岂能不懂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邓济深吸一口气,初春的夜风灌入肺中,令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探头往关外看了看。

    关外,夜黑如墨,群山如鬼魅般蹲伏,什么也看不见。

    邓平得邓济示意,连忙点燃火把,随即对关外,不断重复画圈。

    这就是赵云一方与邓济约定的信号。

    片刻后,关外黑暗中,同样亮起一束火光,也画圈回复。

    邓济心头一凛,来了!

    他连忙命邓平熄灭手火把,手扶剑柄向关城下走去…..

    邓济在武关虽然混得很落魄,但人家好歹出身荆州大族邓氏,所以亲兵还是有几个的。

    他与邓平一下关城,黑暗中等候的几名邓氏亲兵连忙围了上来。

    邓济一打手势,拔剑向关门靠近…..

    很快,邓济六人摸到了关门处。

    而关门处值夜的守卒正在打瞌睡,他们抱着长枪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邓济对麾下亲兵使了个眼色。

    邓平五人会意,蹑手蹑脚摸到几名守卒身后,捂住守卒嘴巴,一刀抹脖。

    解决掉值夜兵卒,邓济六人奔至关门处,合力抬起粗大的门闩。

    这根门闩又粗又长,重达数百斤。

    在门闩与门槽脱离间,发出吱呀的轻响。

    终于,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门闩落地。

    紧接着,邓济六人,合力推动两扇沉重的关门。

    “吱——呀——”

    厚重的关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夜风呼啸灌入,吹得六人衣袂猎猎作响。

    门外的黑暗中,隐约传来铁蹄踏地的沉闷声响,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

    邓济瞳孔微缩,连忙带着亲兵闪到关门外两边。

    片刻后,黑暗中涌出无数黑影,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如潮水般漫过关门,涌入武关城内。

    大队骑兵后方,为首一骑,黑马如龙,马背上的将领面戴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的利瞳。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芒,如刀锋般锐利。

    邓济心头一震,膝盖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因为昨晚蔡和交代过,陛下就在精骑之中,并且戴着修罗面具。

    “你就是邓济!”

    赵云自然看到了关门边上跪地的几个人,他勒住缰绳,目光落领头之人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邓济感到一股窒息的压力。

    邓济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地面:“罪将邓济,拜见陛下!”

    赵云抬手虚扶:“邓将军辛苦。”

    邓济浑身一震,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视,没有猜忌,只有真诚的赞赏和器重。

    邓济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一年来,他受尽了冷眼和屈辱,何曾有人对他这般礼遇?

    “陛下”邓济声音哽咽,却又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