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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大赦荆州

    “大王!”

    刘表手中的剑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在火光下绽开一朵朵妖艳的红花。

    刘表的身形晃了晃,冕冠从头上滑落,玉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终于解脱了一般。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绛紫王袍上晕开一片暗红。

    成奇扑到刘表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成奇的双手,温热而粘稠,带着刺鼻的腥味。

    刘表靠在他怀里,目光渐渐涣散…..

    他的眼睛还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到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阿……珏……”

    他的嘴唇最后翕动了一下,吐出这两个模糊的音节。

    随后,那双凹陷眼睛便永远地闭上了。

    成奇抱着刘表渐渐冷却的身体,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曲挽歌。

    宫墙上的禁军们面面相觑,有人跟着落泪,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则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的王……死了。

    那个曾经单骑入荆州、平定荆州八郡的刘景升,死了。

    王凯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垂了下来,剑尖抵着墙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该恨赵云的。

    若不是赵云兵临城下,大王怎会自刎?

    可他又恨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大王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也知道大王每日黄昏都会去后院那棵柳树下枯坐,一坐就是数个时辰。

    更知道大王时常对着北方发呆,一站就是一整夜。

    或许……死,对大王来说,反而是解脱。

    “今,伪王刘表伏诛…..”

    就在这时,宫墙下,明军铁骑中突然有人高喝,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夜风的呜咽和成奇的哭声。

    “吾皇宽厚仁明,大赦荆州,余者不究!”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宫墙上的禁军们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大王自刎之后,明军会趁机攻城,会杀进王宫,会屠戮他们这些负隅顽抗之人。

    可等来的,不是刀兵,不是杀戮,而是一道赦令。

    “大赦荆州,余者不究……”

    有人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当啷——”

    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手中的长矛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却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当啷。”

    又是一声。

    “当啷当啷当啷——”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长矛、刀剑、弓弩,纷纷被扔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如同一曲降服的乐章。

    有士卒跪了下来,额头紧贴冰冷的墙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转眼间,宫墙上便跪满了人。

    成奇抱着刘表的尸体,泪流满面。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士卒,又看了看城下那支黑压压的铁骑,最终长叹一声,缓缓跪了下来。

    “大王……”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无能。”

    王凯站在原地,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

    他的面色变幻不定,手中的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是刘表的女婿,大王待他恩重如山,他岂能降?

    可降与不降,又有什么分别?

    大王已死,荆州已破,他就算战死在这里,也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他低头看向城下那个端坐在马上的身影。火光映在那人脸上,俊朗而冷峻,如同一尊雕塑。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王凯的心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吐出来。

    然后,他松开了手。

    “当啷——”

    佩剑落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王凯缓缓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墙砖,泪水无声滑落。

    宫墙下,赵云身后的铁骑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不久后,楚王宫宫门内,沉重的门闩被抬起,发出吱呀的声响。

    “轰——”

    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这座千年古城沉重的叹息。

    宫门内,一群人跪伏于地。

    为首之人身披白麻,面容清秀却憔悴,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他双手高高托举着一方锦盒,盒中盛放的乃楚王印绥。

    此人正是刘表长子——刘琦。

    “罪人刘琦……”

    刘琦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奉……奉先王遗命,献楚王印绥,举城……举城投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王宫内的文武百官、侍从宫女,齐刷刷跪倒一片。

    “愿降明帝,乞保性命……”

    那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慷慨,有的怯懦,有的带着哭腔,却都透着同一个意思——活下去。

    赵云缓步向前,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走到刘琦面前,赵云停下脚步。

    低头看去,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痕。

    赵云伸手,从锦盒中取出那方楚王印绥。

    印绥入手沉重,冰凉沁骨。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刘表掌心的余温,仿佛那个刚刚自刎的老人还活着,还握着这方印绥,批阅奏章,发号施令。

    赵云端详了片刻,将印绥交给身后的陈到。

    然后,他转向跪伏于地众人,声音清朗如泉:

    “传朕旨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伪王刘景升已伏诛,余者不究。荆州各郡县,望风归降者,秋毫无犯。”

    “百姓安堵如故,官吏各司其职。有胆敢趁乱生事、祸害百姓者,杀无赦!”

    赵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千钧。

    跪在地上的荆州降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连连磕头谢恩。

    “陛下仁德!”

    “谢陛下不杀之恩!”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欢呼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夜风的呜咽,压过了汉水的流淌。

    刘琦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原以为,以父亲的刚烈,以明帝的手段,他们这些刘氏宗亲必死无疑。

    可等来的,不是屠刀,不是囚笼,而是一道赦令。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赵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向王宫内走去。

    身后,铁骑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王宫各处要地。

    可他们谨遵旨意,不抢不烧不杀,只是默默地接管防务,替换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楚军士卒。

    庞统策马跟在赵云身后,看着这一切,不禁感叹:“陛下圣明,大赦荆州!”

    赵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刘景升,也算是一方人物。”

    庞统点头:“只可惜,他生错了时代。”

    赵云没有再说话,大步走进楚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