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宁远想问一问乔安安和乔宁宁是否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去。
可想了想，这姐妹俩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的很少，不像自己，上辈子就生活在京城。
乔安安姐妹俩如果真的跟着他一起去京城，也算是背井离乡了。
到时候不论环境，还是文化习俗都有很大的差异，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接受的了。
宁远张嘴想问，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迎着乔宁宁疑惑的眼神，宁远笑着摆摆手。
“算了，有些事还是有些遥远了，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起身，将姐妹俩面前的碗筷盘子全部收拢。
眼看着宁远抱着碗筷要去厨房清洗，乔安安和乔宁宁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去接。
“乔大哥，这些碗筷我们负责清洗就好，交给我们吧。”
宁远却笑着往后躲了躲。
“你们第一天住进我家，咱们可还没领证呢，你们都算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清理的道理？”
乔安安却很坚持。
“不行不行的，住在这里，吃那么多好东西，已经很麻烦你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也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们心里会过不去的。
宁远想了想，松了手。
毕竟多活了一辈子，他明白有些事还是不要认死理，如果做一件事能让对方觉得心里舒服、轻松，那不如就让对方去做。
人和人相处，还是要彼此觉得舒服、轻松最重要。
宁远将碗碟交给了乔安安，又将筷子分给了乔宁宁。
“那好，这些就拜托你们了，洗碗用的丝瓜瓤就摆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用完了记得在灶膛边烤干，免得长霉。”
“我去擦一擦桌子。”
姐妹俩果然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着点了点头，麻利地拿着碗筷盘碟去了厨房，撸起袖子便洗了起来。
大概是这一餐吃得太香，又或许是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姐妹俩劫后余生般，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边洗着碗，一边笑闹起来，宁远站在主屋门口看了一眼，一大一小两抹身影，在厨房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其乐融融。
宁远也弯了弯唇。
一个人住惯了，他突然觉得好像家里多两个人，多些烟火气，好像还挺不错。
擦完了桌子，简单扫了下地，收拾得差不多了，宁远又去了后院，看了看昨天做好的那批熏鱼。
今天一早，李叔又送来了一批鲜鱼，只不过这一天他一直没闲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
反正现在也是闲来无事，宁远撸起袖子，打着灯开始收拾。
今晚月色好，晚风清凉，就连头顶的光都好似照得恰到好处，宁远一边处理着，一边忍不住哼起了歌，手下的效率都变得快了不少。
乔安安和乔宁宁刷完了碗筷，又归置了一下厨房，做完没见到宁远，一路顺着声音找到了后院。
见宁远在处理鲜鱼，姐妹俩撸起袖子就想来帮忙。
宁远赶紧阻止。
“不用了，这些本来也不用非得今天弄出来，我只是现在睡不着觉，又闲不住，所以才想着处理一下。”
“黑灯瞎火的，鱼刺又尖利，鱼腥味又重，你们两个小姑娘之前没弄过，也不熟练，还是别来沾手了，你们去洗漱休息吧。”
见姐妹俩站在那里没动，宁远加大了笑容。
“快去吧，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乔安安和乔宁宁互相看了一眼，想着熏鱼是宁远的秘方，生怕宁远误会什么，便也没多说，转身去了前院。
只是想到宁远这会还在干活，她们也不好意思真的洗漱睡了。
乔安安想了想：“以后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宁远哥要忙生意没空打理家里，以后这家里里里外外就我们负责打扫了。”
“反正现在刚吃完饭也不困，不如我们先把家里基本收拾一下？”
乔宁宁在家也是干惯了活的，对她们而言，收拾家里已经是最轻松的活了。
小姑娘点点头，两人说干就干，一个去打水、擦家具，另一个负责打扫房顶，将角角落落的蜘蛛网和灰尘全部扫下来。
两个姑娘不光动作利落，眼里还全是活，一番忙活下来，不光目光所及之处干干净净，就连窗缝、橱柜后面、桌子底面这样的角角落落也全部打扫得干干净净。
不光如此，乔安安还抽空帮忙将宁远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床单被罩全部洗了一遍，连院子也用水清扫了一遍，而后才放心地去洗漱。
等宁远收拾的差不多了，准备洗漱睡觉时，绕到前院一看，不由看直了眼。
月色下，略有不平的庭院凹处小坑里还有些许积水未干，整个庭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扫帚、簸箕、锄子、钉耙等一系列长把工具全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南墙根。
每个工具都和这方庭院一样，清理得干干净净，尤其锄头的头部都被刷得锃光瓦亮，每种工具摆放的位置，中间相隔的距离都几乎相同。
就连宁远这种上辈子在部队里培养出来的极致规整的审美眼光，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反而觉得极度舒适。
不光是院子，主屋的大门、客厅、他的房间、桌椅板凳，客厅里的相框，就连纸质的挂画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前些日子蜘蛛刚在墙面角落里织的网也不见了，书桌上的书籍和稿纸全都整整齐齐地分类摆放着。
就连他平时喝水的茶杯，也刷得釉面反光，暖瓶里打满了热水。
全家里里外外没有一处是不干净的。
宁远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
从他去后院处理鱼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这两个姑娘竟然就把整个家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这效率属实是高，并且姐妹俩的归置能力也很强，所有东西都理得井井有条不说，有些零碎的、不太好收纳的小东西，她们居然能想到利用院子里废弃的薄木板做了一个桌面置物架。
又用桌上已经过期的报纸，叠成一个个小收纳篮，里面放着他的零钱、钥匙、回形针、平时做手工用的小零件、钉子螺丝等一堆零碎工具。
且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许多人总觉得整理和收拾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但事实上，很多人完全没有归纳能力，每次收拾的东西还不如不收拾，收拾完就不知自己的东西放在了哪里。
甚至收拾好的地方，只是台面看起来很干净，实际打开柜子、抽屉依旧是一团乱麻，或是各种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放成一堆。
下次有需求再去找时，又必须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将目标物品扒拉出来，再次弄乱。
这样的人，宁远上辈子也见过不少。
所以也不得不说，收拾和归纳其实是一种能力。
像乔安安和乔宁宁这整理和收纳能力，完全赶得上后世那些新兴的“上门整理师”的水平了。
原本宁远对乔安安说，让她平时帮忙收拾一下家里只是想鼓励她，让她的愧疚之心少一点。
但没想到歪打正着，乔安安刚好有这样的能力。
宁远望着焕然一新的家，唇角浮起一丝柔软的笑意。
此时此刻，他当真有一种自己的生活正在井井有条地走向更好未来的感觉了。
同一时间，乔安安和乔宁宁的房间里。
两个小姑娘刚换了新环境，还有些不适应。
准确的说，是对这个比从前生存环境好那么多的地方不太适应。
乔宁宁下意识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直到和姐姐面对面，才忽然想起——
“对哦，宁远哥哥家的炕很结实，不会因为翻身就塌掉。”
说完，憨憨地捂着嘴笑起来，不只是因为太高兴还是觉得自己刚刚轻轻翻身的模样很傻。
乔安安笑着轻轻弹了妹妹的脑袋一下。
“傻姑娘。”
不过她自己翻了翻身，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褥子和这饱含阳光晒过气息的被子，也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
其实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觉得不真实。
“宁宁，姐姐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乔宁宁皱了皱眉，小嘴一撅。
“姐姐，你今天都问了我不下二十遍这个问题啦，你当然不是在做梦啦，宁远哥哥真的让我们住进来了。”
“姐姐，你是不是被爸爸妈妈下的药给药傻了？”
乔安安捏捏妹妹的小脸，又抱了抱妹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姐姐没有傻，姐姐就是……太高兴了。”
能住进自己喜欢人的家里，还能和对方成为夫妻。
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乔安安出神片刻，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肩膀一耸一耸的。
低头一看，才发现乔宁宁正捂着嘴嘿嘿笑。
乔安安有些诧异的笑，轻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小丫头，傻乐什么呢？”
乔宁宁唇角笑容不减：“当然是替姐姐和姐夫高兴啦。”
“姐姐，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念叨，很想变成你看过的那些小说里面角色的样子吗？”
“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像小说里面的主角啊。”
乔安安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
小姑娘摇头晃脑。
“你之前给我讲过的那些小说里，那些女主角要么就是出身很可怜，要么就是千里寻亲，一开始过得都不好，而且还要经历很多坎坷。”
“但是经历过这些坎坷之后，不就和她们喜欢的男生在一起了吗？”
“之前我问你为什么作者要给这些角色安排这么多坎坷经历的时候，姐姐你不是还说，如果没有这些坎坷，主角的人生会很没意思吗？”
“现在姐姐你不就是经历了很多坎坷和危险，然后才和姐夫走到一起的吗？”
“那你和那些主角有什么区别？”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
“所以姐姐你不用再羡慕那些主角啦，你就是咱们的故事里的主角呀。”
乔安安怔愣半晌，只觉妹妹方才说的这些话不断在耳边回响，正中她心。
是啊，她一直在羡慕那些主角的人生，可仔细想想，她的人生其实比很多小说里的桥段写得更精彩、更惊险了。
所以她现在住进宁远家里，是类似于那些故事里，主角命运开始慢慢变好的转折点吗？
那她和宁远……会像那些故事一样，日久生情，终成眷属吗？
乔安安心中忍不住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乔宁宁笑嘻嘻地抱住姐姐的胳膊。
“所以姐姐，你以后的愿望是什么，是和姐夫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乔安安当真仔细地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如果她没有妹妹，只是自己一人，处于现在这个背景下，她或许会这样想。
但她现在有妹妹，她想照顾好妹妹，也想照顾好自己。
乔安安想了想，还是决定稍稍自私一点。
“姐姐当下最主要的愿望，是想多挣钱，攒够了钱，就送你去读书，让你像其他孩子一样能识字明理，将来考大学，做个有用的人，做个知识分子，也让自己的人生变好一点，而不是留在这个小山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姐姐相信，你这么聪明，如果去读书的话，肯定比弟弟读得更好，更有出息。”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敢看轻咱们姐妹俩，也没人能欺负咱们了。”
乔宁宁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再远一些的目标呢？”
“再远一些的目标啊……姐姐还想再多攒一点钱，买下一套房子，不用太大，能住得下咱们姐妹俩就行。”
“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看爸爸妈妈的脸色，也不用一直麻烦你宁远哥哥，咱们可以毫无压力地生活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就像你之前想的那样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等将来，如果你也有了喜欢的人，结了婚，你想去他家住就去，如果他敢给你一点气受，你随时都可以回咱们自己家，再也不用当受气包。”
“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向日葵，到时候咱们可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开辟一片地，全都种上向日葵。”
“对了，你不是总羡慕村口小胖家的摇椅吗，到时候姐姐也给你买一个摇椅放在院子里，再给你搭个秋千。”
“等到收获的季节，姐姐给你炒瓜子吃，这样咱们一冬天都可以一边烤着火，躺在摇椅上吃着瓜子，一边听着收音机，多幸福啊。”
说起这些，乔安安滔滔不绝。
但不论她说多少关于未来的设想，这些设想里，乔宁宁的影子总是无处不在。
乔宁宁一开始还乐呵呵地听，可听着听着，发觉了这个问题，小嘴瘪着，忍了半晌，还是眼眶红红，落下泪来。
乔安安半晌没听见妹妹的动静，黑暗里，又听妹妹的气息有些不太对，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低头看去，碰巧看见妹妹眼角滚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被姐姐撞破，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哭着钻进姐姐怀里，瓮声瓮气。
“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啊，你的愿望里怎么都是我……”
乔安安笑着轻抚妹妹的后脑和脊背。
“傻丫头，你可是姐姐亲手带大的，姐姐当然希望你好。”
“更何况咱们姐妹俩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一直被爸爸妈妈说蠢、笨、不如弟弟，姐姐心里其实一直是不服气的。”
“同样都是爸妈生的孩子，凭什么咱们就不如弟弟？”
“姐姐想读书已经有些晚了，但你年龄却刚好，所以姐姐一定要让你读上书，过上好日子，让他们都看看，是他们压错了宝，咱们家真正有出息的是咱们。”
“等咱们真的出息了，让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小姑娘扑在姐姐怀里，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哽咽地发誓。
“姐姐，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以后一定要一辈子都对你很好很好！”
“如果我以后敢对你不好，你……你就打死我！”
小姑娘也不知该怎么保证才好了，脱口就说出了这么句。
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