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外殿祭器账册缺失三页。
瑶池看着玉册上新浮出的字，笔尖停在半空，眉头却是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三页账册。
放在寻常族群里，可能只是漏记。
放在妖庭外殿祭器账里，就不是小事。
昊天手里的巡天令轻轻震动。
他低头一看，赤炎的名字旁边，又延出三道断裂的灰线。
灰线很淡。
像被人硬生生掐断。
其中两道连向赤羽部魂坛。
最后一道，却没有连向妖族。
它往东方大地一处偏僻山谷延去。
瑶池顺着灰线查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
“老爷。”
“那边是人族聚落。”
昊天抬头。
“人族？”
瑶池翻动玉册。
人族名册很薄。
薄到让人看着不舒服。
前面写着受天规庇护。
后面却只有寥寥几处聚落记录。
更多人族散居山野，迁徙频繁，连稳定族地都没有。
被强族驱赶时会搬。
遇到野兽、瘴气、山洪，也会搬。
有些聚落今天还在，明年就不知去了哪里。
瑶池看着那条灰线，继续道：“缺失账册里，有一页应当记录了人族魂火。”
“但人族魂气太弱，魂籍无法反推姓名。”
“只能看出有一批亡魂被混入祭器。
昊天脸色一下沉了。
人族受天规保护。
这是紫霄宫当众立过的规矩。
如今赤炎不止拘魂炼器，还牵到了人族亡魂。
若查不清，天规的脸就会被人踩在地上。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没有名字。
没有完整魂印。
没有活人证词。
只剩账册缺页和一条断线。
这东西拿到妖庭，赤炎完全可以咬死不认。
甚至能说是赤羽部私自收来的散魂。
瑶池的笔落不下去。
“老爷，若魂籍无法补全，这一页罪册不好定。”
昊天皱眉。
“先查那处人族聚落。”
“若还有活口，总能问出来。”
瑶池摇头。
“灰线太旧。”
“至少已有数月。”
“那处聚落现在是否还在，玉册查不到。”
昊天握着巡天令的手紧了紧。
刚立魂籍，便遇上亡魂无名。
刚补气运从属，便遇上线索被断。
这不是赤炎聪明。
是人族太弱。
弱到连被害之后，证据都留不住。
鸿钧看着玉册上那条断线，沉默片刻。
人族受天规保护。
可若人族始终没有自己的根基，天规只能不断替他们收尸。
这不是长久之法。
昊天低声道：“老爷，是不是先让巡天令去那处山谷？”
鸿钧道：“去。”
昊天刚要领命，鸿钧又道：“但不是为了定罪。”
昊天一怔。
鸿钧看向人族名册。
“是去看人族还缺什么。”
瑶池手中的笔轻轻一顿。
缺什么？族地、强者、资源、功法。
缺太多了。
可紫霄宫不能把所有东西都送到人族手里。
送得越多，越容易让万族不满。
也越容易让人族永远习惯被护着。
鸿钧打开聊天群。
此时群里安静了许多。
萧炎正在闭关，雄霸刚调整风云权柄，林九因阴德反馈还在消化，凉冰没有冒头。
张小凡却发了一条很短的话。
【青云弟子——张小凡：前辈，弱者若一直等强者垂怜，是不是永远也站不起来？】
鸿钧看着这句话，停住了。
这问题来得正巧。
青云山，大竹峰。
张小凡坐在柴房外。
身边放着一捆还没劈完的柴。
他的手上全是细小木刺，有几处已经磨破。
院子里很热闹。
师兄们在说今日功课。
有人说修行慢，说法宝难得，说山下妖邪害人，普通百姓遇上只能等仙门弟子去救。
说者无心。
张小凡却听了很久。
他想起草庙村。
那一夜之前，村里人也只是普通人。
遇到真正的灾祸，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
后来他入了青云门，学了太极玄清道。
可修行门槛太高。
不是每个人都能入门。
更不是每个弱者都能等到仙人下山。
于是他在群里问了这一句。
问完之后，他又有些后悔。
这种话太大。
他一个大竹峰弟子，连自己都还没修明白，哪有资格问弱者如何站起来。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张小凡盯着聊天群，手指慢慢攥紧。
片刻后，鸿钧回复。
【道祖鸿钧：弱者若无路，秩序终究只是强者的恩赐。】
张小凡怔住。
他把这句话看了很多遍。
院子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弱者若无路。
那保护再多，也只是别人愿意给。
别人若不愿，便什么都没有。
张小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修太极玄清道时，经常觉得吃力。
很多高深的地方，他不懂。
可入门时怎么感应气机，怎么稳住心神，怎么让身体慢慢适应灵力，他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那些东西不高深。
却也许正适合还没有路的人。
张小凡想了许久，开始整理自己最浅的心得。
没有青云门核心法诀。
也没有更深层的修仙秘要。
只是他这个笨弟子修炼时踩过的坑。
如何静坐。
如何调息。
气息乱时怎么停。
身体承受不住灵气时怎么退。
夜里心神不稳时，如何不被杂念拖着走。
写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这东西会不会太粗？
群里有道祖，有雄霸，有九叔，有女王，还有萧炎。
他这些笨办法，拿出去会不会被笑？
张小凡看着手里那捆柴。
柴要一根根劈。
饭要一口口吃。
修炼也是一步步来。
他咬了咬牙，还是上传了。
【青云弟子——张小凡上传《太极玄清道入门体悟》，标价30积分。】
群里立刻弹出提示。
萧炎第一个买了。
【乌坦城萧家少爷——萧炎：张兄，你这份心得很实在。】
【乌坦城萧家少爷——萧炎：有些调息方法，和老师教我稳斗气的地方能对上。】
林九也买了。
【茅山道士——林九：张小友这份心得不重法诀，重心性和根基。】
【茅山道士——林九：对初学者有用。】
张小凡看着两人的回复，胸口才松了一点。
紧接着。
【道祖鸿钧购买《太极玄清道入门体悟》。】
张小凡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地上。
道祖也买了。
他那点粗浅东西，道祖竟然也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