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录制当天，心动小屋的气氛明显不对。
工作人员走路速度比上期快了一倍，脸上统一是又亢奋又紧绷的神情，像签了生死状的敢死队。对讲机里的对话从“各组就位”变成了“沉迟到哪了”，语气凝重得象在追踪一枚移动的导弹。
王PD坐在监视器前，面前摆了个新保温杯——原先三百毫升的早就不够用了，这次直接换了一升的大容量。副导演递来今天的流程单，他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约会女嘉宾，确认是陆子衿？”
“确认。”
王PD沉默三秒，拧开杯盖喝了一大口。
“行。”他说，“至少她不会哭。”
【哈哈哈哈一升的保温杯，王PD是做好了持久战准备】
【“至少她不会哭”——这是节目组对嘉宾的最高评价了吧】
【陆子衿：哭？没空，忙着吃呢】
【“沉迟到哪了”也太真实了，象在盯野生动物迁徙】
上午十点，沉迟准时出现在小屋门口。
白T恤外搭浅灰衬衫，袖子照旧卷到小臂，看着比上期清爽了不少，可那双微挑的眼睛，还是带着股让节目组心跳加速的劲儿。
女编剧迎上去，手里破天荒没拿流程卡。
“沉老师，今天是双人约会环节。”她语气象在向上级汇报，“按昨晚配对结果，您和陆子衿一组。地点在后花园阳光房，准备了茶点，还有——”
“还有建议话术？”沉迟打断她。
女编剧咽了口唾沫：“没有。导演说，今天您自由发挥。”
沉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下意识退了半步，可出口的话却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是你们这几天做的最聪明的决定。”
他转身往后花园走，走出三步又停下。
“对了，”头也不回地问，“阳光房有空调吗？”
“有、有的。”
“那就好。”他说，“天热容易让人暴躁。”
【终于不用递流程卡了，节目组彻底投降是吧】
【“自由发挥”四个字，饱含了多少辛酸】
【他关心的居然是空调？我以为他要问有没有剧本】
【“天热容易暴躁”翻译：今天心情还行，别逼我发飙】
后花园的阳光房是节目组斥巨资搭的。全玻璃结构，顶上爬满紫藤，阳光穿过花叶漏下来，在白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正中央摆着圆桌，铺着蕾丝桌布，两杯红茶冒着热气，三层点心架码得整整齐齐。
陆子衿已经到了。
浅蓝泡泡袖连衣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前，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姑娘。面前的点心盘，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沉迟推门进来时，她正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活象只囤粮的仓鼠。
“沉老师！”她含糊地打招呼，费劲地把东西咽下去，“你来啦！这个马卡龙超好吃，我给你留了一半！”
沉迟坐下，看了眼盘子里的“一半”——一块粉马卡龙，掰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清淅的牙印。
“这是你咬的？”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是用手掰的！你看这断口，是不是特别整齐？”
沉迟盯着那块像被小型啮齿动物啃过的马卡龙，沉默两秒，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
陆子衿眼睛一下就弯成了月牙。
【他吃了！他居然真的吃了！】
【牙印都那么明显了，还嘴硬说掰的哈哈哈哈】
【陆子衿：真诚就是必杀技】
“沉老师，”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认认真真看着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恋综啊？”
沉迟靠回椅背上，紫藤的影子落在他肩头，晃来晃去。他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尤豫了一秒要不要说实话——想起今天没剧本，索性说了。
“欠了两亿。”
陆子衿眨眨眼：“好多钱哦。那你现在是不是不开心？”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太开心。”她放下杯子，双手托着腮，“你每次怼人的时候，眼睛里都藏着点东西。”
沉迟微蹙眉：“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就象……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一直在找能钻出去的缝。”
【欠了两亿？？他说得跟欠两百块一样平淡】
【“被关在笼子里的猫”……忽然有点鼻酸】
【陆子衿看着傻，看人怎么这么准啊】
【她是自带读猫技能吗？每次都能说中沉迟】
阳光房静了十秒。
“你这比喻，”沉迟开口，“从哪学的？”
“没学呀。”她歪歪头，“我就是觉得你象猫。看着高冷，其实很需要摸头的那种。”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子衿放下手，坐直了些，眼神很认真：“我想说，要是不开心，不用硬撑的。你可以不怼人，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在这吃甜点。我不介意的。”
沉迟看着她的眼睛。
很干净，干净得看不见半分算计和目的。他移开目光，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
【这句话好温柔啊……陆子衿是来治愈他的吧】
【沉迟低头喝茶，是不是在掩饰情绪啊】
【他这次居然没怼回去，真的被戳中了】
“你有没有想过，”沉迟放下杯子，“你今天为什么能坐在这？”
“因为节目组让我来的呀。”
“因为节目组想看我怎么出洋相。”他语气平淡，象在说别人的事，“上期我怼了所有人，这期他们就安排个软刀子给我。看着无害，其实更难应付。”
陆子衿听完，愣了三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沉老师，你想多啦。”她拿起一块司康，认真抹着黄油，“节目组找我，是因为我妈赞助了这个节目。”
沉迟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我妈说我社交能力太差，怕我以后嫁不出去，让我出来锻炼锻炼。”她咬了口司康，含糊地补了句，“所以我就来啦。”
【？？？赞助商的女儿？？隐藏大佬是吧】
【沉迟的表情哈哈哈哈，终于轮到他被震惊了】
【陆清澜啊！那可是地产圈的大姐大！身家千亿！】
【怪不得节目组不敢给她剧本，这哪敢啊】
【合著全节目组都在陪大小姐玩是吧】
沉迟看着她，录节目以来第一次露出近乎呆滞的神情。
“你妈是陆清澜？”
“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陆清澜，国内Top地产集团董事长，柠檬台年度最大赞助商。眼前这个跟司康饼较劲的小姑娘，是她独生女。
【沉迟按太阳穴：我是来摆烂的，怎么还碰上个金主千金】
【难怪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是顶级富二代】
【节目组：哪敢安排她当软刀子，供着都来不及】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沉老师，”她好奇地探过身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麻烦的？”
沉迟放下手，重新看向她。眼睛还是干净的，语气还是真诚的，说的话每句都离谱，却每句都是真话。
“你没有剧本吗？”他终于问。
“有啊。”她从裙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导演给了我话术建议，让问你理想型、平时爱好、未来规划。”
“那你怎么不问？”
陆子衿想了想：“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这些问题。你看着就讨厌被采访。所以我就问我自己想问的。”
沉迟低头看着那杯凉透的红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嘲弄的、冷淡的、拒人千里的笑。是很轻的一笑，快得象风掠紫藤花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陆子衿，”他说，“你是这个节目里，第二个跟我说真话的人。”
“第一个是谁呀？”
沉迟没回答。
【他笑了！！阳光下的笑！！不是冷笑！！】
【我没看错吧？沉迟居然笑了？】
【“第二个说真话的人”——第一个到底是谁啊！】
【盲猜是下期的空降女嘉宾！绝对是！】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墙边看向外面的花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扫了眼。
是沉月如的第四条消息：“听说第二期开录了。那个叫陆子衿的小姑娘，背景不简单。你最好查查是谁安排她进来的。”
沉迟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沉月如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在小屋装了眼线吗】
【查？查出来是人家亲妈安排的，怕不是要气死】
【连小姑娘都盯上了，这女人真的烦】
“沉老师，”身后传来陆子衿的声音，“你怎么站起来啦？还没说第一个人是谁呢。”
沉迟转过身。阳光落在她身上，紫藤影子在裙摆上晃，她举着半块司康，一脸无辜的好奇。
“第一个人，”他说，“还没来。”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是王PD的消息，很短一行：下期有空降女嘉宾。你认识。
沉迟盯着屏幕，指节微微泛白。
【空降女嘉宾！沉迟认识的！】
【来了来了！第一个说真话的人要登场了！】
【是不是苏念？前面提过的那个名字！】
【三金影后苏念？她和沉迟什么关系啊】
阳光房外，一辆黑色保姆车正缓缓驶向小屋。
车牌做了遮挡，可节目组没人不认得——这是柠檬台最高级别嘉宾的专属接送车。
车里，穿白裙的女人正看着手机，屏幕上放着沉迟第一期的cut。看到“假睫毛差三根”那段时，她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关掉视频，她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心动小屋，轻声说了句：
“沉迟，三年不见。”
车停稳了。
她从包里摸出张旧照片，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颁奖礼后台，笑得毫无防备。翻到背面，是沉迟的笔迹：等这部戏拍完，我有话跟你说。
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她把照片塞回包里，拉开车门。
【落车了！她真的来了！】
【照片背面的字！三年前没说出口的话！】
【白裙气质好绝，真的是苏念吧？】
【弹幕紧张到不敢呼吸……】
阳光房里，沉迟站在玻璃墙边，看着那辆保姆车的门缓缓打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绷得泛白。
“沉老师？”陆子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你的司康，再不吃要凉了。”
“司康本来就是凉的呀。”
……有道理。”
【沉迟：我的心思已经不在阳光房了】
【“司康本来就是凉的”——陆子衿再次用逻辑完胜】
【他手指都白了！绝对是紧张了！】
【能让沉迟变脸色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