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暂停。”
王PD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哑得厉害。不是感冒的哑,是情绪绷到极致后,嗓子被碾过只剩气音的那种。现场二十多个工作人员同时松了口气,象一群刚被捞上岸的溺水者,后背全是汗。
副导演蹲在监视器旁,拿台本扇风,扇了十几下才憋出话:“导演,技术部确认了,今晚服务器那波定向攻击,目标就是苏念带来的绝密文档。”
“查到来路了吗?”
“查不到。境外跳板,IP转了七八个节点。”他压着声音,“但技术组说,手法太专业了,不象普通黑客,更象圈内的私人调查公司。”
王PD拧开保温杯,枸杞水洒了两滴在手背,他没擦。目光落在玻璃墙上贴的“苏念”便利粘贴——那是他亲手贴的,当初只当是个普通空降嘉宾,现在才知道,这是颗扔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所有备份文档,再加一份物理隔离。”他放下杯子,语气沉得很,“用不联网的外置硬盘存,钥匙你亲自拿。”
副导演愣了一秒,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服务器被攻击了?冲着那份文档来的?】
【七八个节点的境外跳板,摆明了是专业的】
【私人调查公司……除了沉月如还能有谁】
【王PD加物理隔离,是真在护着这段素材啊】
【好好的恋综,怎么就拍成谍战片了】
录制一停,小屋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节目组很懂求生欲,把人分在了两个休息区:沉迟待在书房角落,苏念坐在客厅沙发,中间隔着一条走廊、两扇门,和全体工作人员的小心翼翼。
可嘉宾的好奇心,是隔不住的。
厨房里,周嘉瑞假装倒水,倒了五分钟,杯子溢出来了都没察觉,眼睛一个劲儿往书房门口瞟。宋予站他旁边,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往水壶另一边挪了挪,怕被溅一身水。江晚靠在冰箱上,耳机挂在脖子上,破天荒没听歌。秦悦端着杯咖啡,拿小勺搅了三分钟,眼睛盯着杯里的旋涡,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所以,”周嘉瑞先打破沉默,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全厨房都听得见,“苏念姐和沉哥,以前是……”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你们说,”他不死心,压着嗓子又补了句,“是那种‘以前是’吗?”
宋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江晚把耳机戴上又摘下来。秦悦搅咖啡的勺子,磕得杯壁叮叮响。
只有陆子衿坐在角落的小吧台上,晃着腿啃曲奇,看起来是全场唯一没被刚才的气氛影响的人。
“我觉得是。”她嚼得鼓鼓囊囊,说得理所当然。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她咽下饼干,舔了舔嘴角的渣:“苏念姐姐看沉老师的眼神,跟我妈看我爸一模一样。每次我爸惹我妈生气,我妈就那么看他——就是‘我很生气,但我还是想看你’的样子。”
厨房静了五秒。
“陆子衿,”周嘉瑞放下水壶,水已经在台面上漫了一片,“你今天有点吓人。”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好象真的很有道理。”
【陆子衿的比喻永远离谱又精准】
【“生气但还是想看”,这不就是苏念刚才的眼神吗】
【周嘉瑞的水都溢成河了才发现,全程吃瓜是吧】
【宋予默默挪杯子,笑死,求生欲拉满】
【全厨房都在装忙,只有耳朵是诚实的】
另一边的书房里,沉迟坐在书桌前,笔记本亮着屏,他却一眼都没看。窗外天全黑了,花园地灯的橘光通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阴影,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口子。
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苏念。是陆景琛。
沉迟没抬头,眉头先皱了一下——那是他标志性的表情,介于“你怎么敢出现在这”和“给你三秒消失”之间。
“陆总,”他开口,“书房有人了。”
“我知道。”陆景琛带上门,轻得几乎听不见锁扣的声响。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翻着,语气漫不经心得象跟老友聊天,“刚才的场面挺感人的。三年不见的前女友带着绝密文档找上门,这种戏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沉迟没接话。
陆景琛把书插回去,转过身靠在书架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我挺好奇的。你们当初怎么分开的?是因为沉月如,还是你自己选的?”
“你是不是觉得,晚上单独找我说话,是个好主意?”沉迟终于抬了眼。那眼神扫过来的瞬间,陆景琛的笑僵了一下。
“就是想交个朋友。”
“你上节目不是来交朋友的。”沉迟靠回椅背,双臂环胸,语气平得象在陈述事实,“你是想让你那濒临退市的公司,再多撑几天。”
陆景琛脸上的笑,彻底散了。
书房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陆景琛是来送人头的吗】
【沉迟:三句话,让霸总破防】
【交朋友?白天给沉月如发消息的是谁啊】
【连退市都知道?沉迟怕不是早就把他查明白了】
【陆景琛笑容消失术,本集第三次上演了】
“你怎么知道的?”陆景琛声音压得很低,温文尔雅的面具裂了道缝,底下漏出冷硬、警剔,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你戴假表那天,我就知道了。”沉迟说,“真正身家百亿的CEO,不会戴假表。就算戴,也不会戴到恋综上让人看。真表去哪了?抵押了?变卖了?还是被债主搬走了?”
陆景琛没说话。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指节已经绷得发白。
沉迟站起身,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可真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是他眼神里那种洞穿一切的漠然:“我没兴趣揭穿你,陆景琛。你那点事,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接着帮沉月如做事——那你的事,我就有兴趣了。”
陆景琛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
“你今晚在客厅给谁发消息,我看得一清二楚。”沉迟从他身边走过,拉开书房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在他轮廓上勾出一道锋利的光边。他停在门口,侧头扫了陆景琛最后一眼,“告诉沉月如,想知道我三年前为什么签那份协议——让她自己来问我。”
门,在陆景琛面前轻轻合上了。
【沉迟连他发消息都知道!陆景琛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
【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让她自己来问”——终于要正面刚沉月如了!】
【陆景琛又怕了……他是真的怕沉月如,也怕沉迟】
【这哪是恋综嘉宾,这是行走的测谎仪】
走廊里,沉迟走了三步,停下了。
苏念站在走廊尽头。
她换了身居家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端着马克杯,热气裹着红茶的香气飘过来。
五米长的走廊,两个人站在两端,谁都没往前迈一步。
“刚才陆景琛进去了?”苏念先开口。
“恩。”
“他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沉迟语气平淡,“想交朋友。”
苏念低头看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以前不会跟这种人废话。”
“以前我会直接揍他。”
苏念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轻,可沉迟看见了。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很沉:“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会忍了。”她喝了口红茶,声音很轻,“以前的沉迟,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沉迟靠在墙上,顶灯从头顶打下来,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消失三年、又突然带着他的秘密撞进来的人。
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想解释,想道歉,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茶别喝太晚。明天还要录。”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沉迟。”苏念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三年前你消失那天晚上,给我发了条消息。”她声音很轻,轻得象怕惊碎什么,“你说,以后别联系了。然后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端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却稳得很。
“那条消息,是你自己发的,还是沉月如让你发的?”
走廊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风从通风口钻出来,填满了所有沉默的缝隙。
“明天录节目。”沉迟的声音隔着肩膀传过来,听不出情绪,“早点睡。”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终于问了!那条分手消息到底是谁发的!】
【他没回答……他不敢回答!】
【要是沉月如发的,那三年前就是一场算计啊】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个沉默最杀人】
【看着都难受,明明都还在意】
苏念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手里的红茶慢慢凉了,杯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低头看着杯身,象是在看上面刻着的什么字,眼框一点点红了。
没人看清杯子上写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杯子她攥了三年。
【杯子上有字!摄影师给个特写啊!】
【她眼框红了……沉迟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杯子肯定是旧物,她一直带在身边】
【急死我了,到底写的什么啊】
走廊拐角,王PD躲在监视器死角,手里攥着对讲机,屏幕上是走廊机位的实时画面。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方,尤豫了很久,最终没按下去。
他把音量调到最低,对那头的副导演说:“今晚走廊的素材,全部删除。一份不留。”
“导演?”
“有些东西,”他看着屏幕里孤零零站着的苏念,声音很轻,“不是拍给观众看的。”
【删了?王PD你又删素材!】
【上次删的就没看见,这次又删!】
【其实也对……这种时候,镜头对着太残忍了】
【王PD是真的在护着他们俩】
苏念终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沉迟房门时,她停了下来,抬起手,悬在门板前三厘米的地方。
像想敲门,又象只是想碰一碰那扇隔着三年的门。
最终她收回手,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重归寂静。
她的马克杯,落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杯里的红茶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杯壁上的小字被水雾遮了大半,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杯底印着烫金的一行字:第32届金影奖最佳男主角。
那是沉迟拿三金影帝的那一年。
也是他们分开的那一年。
【杯子落下了!是金影奖的纪念杯!】
【她一直用着他的奖杯周边……整整三年】
【孤零零一个杯子放在窗台,太刀了】
【苏念你回来拿杯子啊!】
走廊尽头,沉迟房间的灯灭了。
苏念房间的灯亮着,一直到凌晨两点,都没熄。
窗外,花园的地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
监控室里,值班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小屋的后台服务器,又收到了一次登录请求。
IP和上次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目标不再是苏念的文档。
是沉迟的监控日志。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发紧:“导演!那个IP又来了!这次盯上沉迟的监控数据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王PD的声音传过来,哑,却异常冷静:“让它进来。在路径上放份假文档,标注‘沉迟合同原件扫描’。假的。真的早就物理隔离了。”
“导演,这是……钓鱼?”
“不是钓鱼。”王PD看着监视器里,窗台上那只孤零零的马克杯,眼神冷了下来,“是挖坑。我倒要看看,在暗处敲了三次门的人,到底是谁。”
【王PD开始反击了!放假文档引蛇出洞!】
【暗处的人到底是沉月如还是她的人?】
【敲了三次门,也该露脸了吧】
【越来越刺激了……这节目真的没剧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