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余怒未消,继续斥责:“季检察长,我看明明是你谨小慎微,鬼鬼祟祟!明明是反贪总局直接派给你们的案子,你跟我汇报什么呢?平时怎么不见你们汇报那么勤快?现在倒是知道来汇报了!”
“高书记,您先消消气,我……”
“既然你季昌明认为我作风拖拖拉拉,喜欢汇报,一股子书生气,不适合政坛,那行,我明天就把这件事推上议题,看看最后省委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决断!丁义珍跑了到底是谁的责任!”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他当时请示高育良就是不敢担责,也不敢招惹李达康这位强势霸道到了极点的省委常委,真要翻旧账,推翻省委盖棺定论的决策,那也只能是他季昌明背锅啊,这口锅怎么也扣不到他高育良和沙瑞金头上啊。
“高书记,这都是我的错,我要负有不小的责任,我明天亲自来您办公室汇报,您看可以吗?”
季昌明的话语已经卑微到了极点,至于为什么他没有拉出侯亮平挡枪?你以为是他想不到?不不不,是他不敢,高育良能把他往死里整,难道钟家就不能?现在情况都这样了,也就只能他自己把锅扛下来了。
高育良冷声道:“行吧,暂时就先这样吧,亮平还在我这等着下棋呢。”
说完高育良直接把电话挂了,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只感觉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顿时变得无比灰暗。
他本来得了个钟家人情,再有一年就体体面面的退休了,要是运作的好,他甚至可以靠着钟家的人情混个正部级退休待遇,美美的退休,享受人生去了,可钟家这个人情真是不好拿啊!现在别说正部退休待遇了,能保住现有职级体面退休就不错了。
可一想到之所以会这样,都是侯亮平那个损种干的好事,季昌明就怒不可遏:“下棋?我下你***”
这时侯亮平回过神来,依旧是一脸笑盈盈的模样上前:“高老师,您这话也太重了。”
他之所以还笑得出来,就是笃定了高育良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至于老季?抱歉,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高育良有些厌恶的看着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弟子:“我们有些同志啊,就是看别人挑担不吃力,我是汉东省政法部门的主要领导,出了这种事,最丢脸的就是我!”
“是是是,我都能理解,我听说你已经派人在调查了。”
“我现在还在查呢,我不信抓不住这个人,亮平啊,你们反贪局是不是也在查啊?”
“是,我到任当天就派人去查了。”
高育良转身走回位子坐下:“有什么发现?”
“有的,我们发现在那个时间段丁义珍一共接了四个电话,有三个是从距离不远的电信基站打的,还有一个是建设路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打的。”
“这都不是什么新发现了,祁同伟早就掌握了这些情况,专案组的同志向我汇报说,基本上可以排除内部人员泄密的可能性,我不同意这种说法,这么轻易就排除了,我不相信。”
“就是!如果说我们内部某个人泄露了消息,再由其他人指挥丁义珍逃跑,那这可是一条非常严密的组织链啊!”
“你跟我想的一样,所以我就安排祁同伟把那个时间段从省委基站打出去的所有电话都给我查一遍,一千多个电话,这么多人,根本没法查啊。”
侯亮平有些着急:“查重点的几个啊,比如说季检察长!还有李达康打的那三个电话是怎么回事?还有祁同伟!”
“你以为我没查啊?都查了,有疑点,但不敢确认。”
“谁最可疑啊?”侯亮平连忙追问。
高育良摇了摇头:“不好说,所以还要进一步的深入调查。”
侯亮平想了想,还是道:“我们倒是查到了,在那个时间段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接到了省委基站的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很奇怪,号码只出现过一次,之后再也没用过了。”
“这么说这个电话号码不是当时参加会议的人用的手机号码咯?”
“是,目前这个电话是最可疑的。”
“那也就是说,事情又回到了刚刚开始,只要是出去打过电话的人都有嫌疑。”
侯亮平道:“我们可以倒着查嘛,看看谁和高小琴关系好,我觉得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就……”
“你不要乱说!我要提醒你的一点是,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中管干部,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讲,高小琴的山水集团可以说是京州各级干部的食堂啊,八项规定出来之前,我还去过几趟呢,是不是我也有嫌疑啊?”
侯亮平笑了笑,没有接话,可表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高小琴交友广泛,你认为她有这个能力安排丁义珍出境?再说了,动机呢?丁义珍最想保护的可是蔡成功啊。”
侯亮平听着这分析也只能点头:“这倒是。”
“行了,亮平啊,这个问题就讨论到咱们这里为止,等再查实一些证据再说吧。”
二人重新回到座位上,侯亮平道:“高老师,还下吗?”
高育良笑着摇了摇头道:“老了,老了,下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咱们聊聊吧。”
“好啊,高老师你想聊什么?”
“就聊聊你在帝都的工作吧,听说你办完那个处长,叫什么?赵德汉是吧?”
侯亮平骄傲的点了点头道:“没错,高老师,那可真是个小官巨贪,他小小一个处长,居然贪了两亿三九百五十五万四千六百元,真是触目惊心啊!”
高育良却是笑着摇头道:“他可是能源的人,要说别的部门贪这么多我会意外,可要说赵德汉的话,我看还少了。”
侯亮平露出夸张的笑容道:“高老师,你眼光还真高啊,两亿多还少了?”
高育良露出嘲讽的笑:“亮平啊,听说赵德汉是不是有个账本啊?”
侯亮平脸色刷一下白了,要知道这可是一个足以要命的秘密,要是别人知道他侯亮平手里有这个账本他只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侯亮平神情严肃道:“高老师,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高育良笑道:“这样的人,手里头有本账有什么奇怪了?不过亮平啊,想必这本账里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可为什么你偏偏挑了丁义珍呢?他行贿一千多万,虽然不少,可也绝对不是最多的,莫非你其实就是冲着汉东来的?”
侯亮平心头巨震,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惊骇,可随即高育良的下一句话更是把他心底深处最大的秘密一口道出。
“还是说,你就是奔着我这个老师,还有你的老学长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