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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外门师兄挑衅

    百草堂的掌柜将两株紫叶草小心翼翼收进玉匣,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叶尘将灵石袋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贴着胸口,走起路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怀里揣了一颗跳动的心。

    他出了百草堂,沿着坊市的青石板路往丹药堂方向走。正午的日头毒辣,石板被晒得发烫,两旁的店铺伙计都缩在屋檐下打盹。叶尘走得不快,步子却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路过一家专卖灵药种子的铺子时停了一瞬,目光在货架标签上扫了一遍,记下了几样价格合适的种子名称,却没有进去。

    灵石要花在刀刃上。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丹药堂用贡献点兑换筑基丹的辅助药材,这是宗主给他的权限,不用白不用。

    丹药堂坐落在坊市尽头,三间打通的大屋,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上代宗主的手笔。叶尘跨进门槛,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大堂里摆着四排药柜,每排都有两人高,药柜前立着几个灰衣执事正在给排队的弟子抓药。排队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见到叶尘进来,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上扫过,又低下头继续排队。

    叶尘走到队伍末尾,安静地站着。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蓝布衫的矮胖弟子,回过头来瞧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叶尘认得此人,叫王顺,是外门一个老油条,修为不高也不低,炼气五层混了三年没突破,最爱上蹿下跳打听消息。三日前山门前血书退婚的热闹,王顺当时就站在人群第一排。

    “哟,这不是叶尘吗。”王顺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也来丹药堂?怎么,被**打的那一掌还没养好?”

    叶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王顺见他沉默,越发来了兴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讲,你那个三年之约现在可是传遍了,连内门的师兄师姐都在议论。不过大家说的都差不多,说你这是自寻死路,炼气三层找筑基中期的麻烦,三年后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叶尘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药柜。王顺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转回身去,嘴里嘟囔着“死要面子活受罪”之类的话,不再搭理叶尘。

    队伍缓缓前移,轮到叶尘时,他从怀里掏出宗主令牌和一枚外门贡献点玉简递到柜台上。那灰衣执事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挑,抬头打量了叶尘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度。

    “筑基丹的辅助药材?”执事拿着叶尘递来的清单扫了一眼,“天星草、地髓根、百年份的茯苓、金线莲……这些都是炼制筑基丹的辅材,你一个外门弟子要这些做什么?”

    “炼丹。”叶尘言简意赅。

    那执事嘴角扯了扯,显然不信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能炼什么筑基丹,但宗主令牌摆在面前,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药柜里依次抓取药材。每取一味便用黄纸包好,最后将五个纸包摞在一起,用麻绳捆了个结实,递到叶尘面前。

    “一共扣除贡献点三百二十点。”执事在玉简上划了一下,将玉简递回时又看了叶尘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些药材料理不易,你若不会炼就别硬来,浪费了可没人补给你。”

    叶尘接过药包和玉简,道了声谢,转身往门外走。他刚走到丹药堂门口,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高体壮,膀大腰圆,站在门口像一堵墙,把整个门都堵了大半。他身上穿着外门精英弟子的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内门预备弟子的玉牌,一张横肉遍布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叶尘认得此人,叫赵虎,外门弟子排名第十七,炼气八层修为,是刘风的表哥。

    赵虎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刘风,右手腕上缠着白布,正是昨日被叶尘捏过的那只手腕。另一个是尖嘴猴腮的瘦子,外号叫孙猴,炼气六层,是赵虎手下最得力的打手。

    叶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知道刘风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搬出了赵虎这尊在外门横着走的凶神。赵虎此人天资不算顶尖,但胜在膂力惊人,修炼的又是黄阶上品的炼体功法《金刚体》,肉身力量远超同阶修士。在外门,除了排名前十的那些个怪物,没几个人敢招惹他。

    “就是他。”刘风指着叶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恨意,“表哥,就是他昨天在演武场掐我手腕,你看这印子,现在还青着呢。”

    赵虎低头看了看刘风手腕上的青紫指印,又抬眼看向叶尘,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他上下打量着叶尘,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合常理的东西。

    “你说是他把你捏成这样?”赵虎问刘风。

    “就是他!千真万确!”

    赵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叶尘面前。他比叶尘高了足足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尘,一双环眼里带着审视和轻蔑。

    “听说你昨天在演武场挺威风?”赵虎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单手就捏退了我表弟。怎么,废了三年突然长力气了?”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赵虎伸手,一根粗壮的手指戳在叶尘胸口,力道不小,每戳一下都像是一根木棍捅过来。叶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脚底像生了根,那根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只让他衣袍轻轻晃了晃。

    赵虎的眼神变了一下。他那一指用了三成力,就是炼气六层的普通弟子挨上也得后退半步,这个叶尘却连晃都没晃。他冷哼一声,手指上的力道加到五成,再次戳过去。叶尘的肩膀微微向后一仰,随即又稳住了。

    赵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收回手指,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横肉遍布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有意思。”他说,“一个废了三年的废物,忽然力气变这么大,你说这事怪不怪?莫非你得了什么机缘?还是说……”他凑近叶尘耳边,压低声音,“你偷了药田的灵药?”

    叶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赵师兄说笑了。”他语气平淡,“我只是干了三年杂役,力气自然比旁人大些。”

    “杂役?”赵虎哈哈大笑,“干杂役能练出捏退炼气六层的力气?你当我三岁小孩?”他伸手一把握住叶尘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拎得脚尖微微离地,“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老实交代,我今天心情好,或许只打断你一条腿。不老实的话,两条腿一起断。”

    四周排队抓药的弟子纷纷退开,丹药堂的灰衣执事也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制止。外门弟子之间的恩怨打斗,只要不出人命,宗门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尘被拎着衣襟,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他看着赵虎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放开。”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他抬手一掌拍在叶尘胸口,这一掌用了七成力,掌风呼呼作响。叶尘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丹药堂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叶尘滑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虎大步走过去,抬脚踩在叶尘胸口,将他死死踏在地上。那只脚像一块磨盘压在胸口,叶尘的呼吸骤然困难起来,胸腔被压得嘎吱作响。

    “你让我放开?”赵虎低头看着他,脸上满是狞笑,“叶尘,你以为你是谁?你以前是天才的时候我还敬你三分。现在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连我表弟都敢打?今日我若不把你踩明白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外门混?”

    他脚下加力,叶尘胸口发出咯咯的轻响,那是肋骨被压迫到极限的声音。叶尘的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赵虎的脚踝想要推开,但那脚踝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刘风站在赵虎身后,看着叶尘被踩在地上的狼狈样子,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叶尘的脸。

    “叶大天才,你昨天那股威风劲呢?你倒是再威风一个给我看看啊。”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两脚之间的地面,“来,从我这儿钻过去,今天的事就算了。不然我表哥这一脚下去,你怕是连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叶尘躺在地上,胸膛被踩得透不过气来。他偏过头,从赵虎脚底的空隙望出去,看见丹药堂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子。那些人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杂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一张一张,全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盯着头顶的房梁,忽然笑了。

    赵虎见他笑,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加古怪。他笑自己昨天还在想怎么隐忍,怎么蛰伏,怎么把力量藏在暗处慢慢蓄积,今天老天就给他送来了一道考题。刘风要他钻胯,赵虎踩着他的胸口,门口围了一大群人看热闹,这情景跟三天前山门前何其相似。三天前他被**踩在泥里的时候,围观的人也是这副表情。

    只是三天前他是真没有还手之力。今天他若想还手,炼气五层的修为加上鸿蒙紫气淬炼过的肉身,未必不能跟赵虎拼个鱼死网破。混沌珠的吞噬之力全力施展,吞掉赵虎的灵力也未尝不可。

    可他不能。一旦他当众暴露修为,那些暗中盯着他的人就会立刻扑上来。大长老的人已经在查他了,天玄宗那边也在盯着青云宗的动静,**更是在等任何可以名正言顺对他出手的借口。他现在的实力,挡不住那些人的一根手指头。

    他必须忍。钻胯也好,被踩也罢,都比死强。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尘收起笑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赵虎的脚还踩在他胸口,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上顶,胸口的骨头被踩得嘎吱作响,但他硬是顶开了那只脚。单膝跪地,双手撑膝,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刘风,“是不是我钻了,今日的事就算了?”

    刘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尘会这么干脆地认怂。他扭头看了赵虎一眼,赵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微微点头。刘风咧开嘴,两退张开,指了指自己胯下的空档,“钻吧,叶大天才。”

    叶尘弯下腰,双手撑地,一点一点从刘风胯下爬了过去。

    门口围观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吹口哨,还有人高声喊着“再钻一个”。叶尘从刘风胯下爬过,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土。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包,转身往门外走。

    赵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记住了,以后见到我绕着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叶尘的脚步没有停。他穿过门口围观的人群,穿过坊市的青石板路,穿过药田的田埂,一路走回了破屋。推开门,关门,上闩,将药包放在床头,盘膝坐在床板上。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几缕阳光,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叶尘坐在暗处,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平静,露出底下压抑着的汹涌情绪。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三年了。他跪过林若寒的父亲,跪过内门长老的门童,跪过药田管事的鞭子。今天他又从刘风的胯下钻了过去。每一次跪下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下一次屈辱总是来得更狠,更不留情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汹涌已尽数化为一潭深沉的暗流。

    “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起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被鸿蒙紫气淬炼过,单臂可举八百斤,可今日他不能用。修为炼气五层,惊雷掌和奔雷劲都已入门,可今日他也不能用。因为他要忍。忍到外门大比那天,忍到他能站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把拳头砸回去。

    叶尘盘膝坐好,将意识沉入混沌珠。混沌空间中剩下的紫叶草长势更加喜人,最早那几株叶片已从深紫转为了紫中带金,叶脉间的光华浓郁得像熔化的紫金在缓缓流淌。他又将新换来的灵药种子一颗颗种进混沌雾气中,看着那些细小的种子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嫩白的根须从种壳里探出头来。

    做完这些,他在虚空中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造化诀》。混沌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紫叶草散逸出的精纯药力,一同涌入他的经脉。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丹田中的气旋缓缓壮大,修为在炼气五层的基础上稳步向中期推移。

    今日的屈辱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每次他想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那把刀就会落下来,逼着他继续往前跑。不跑,就会被踩死。

    叶尘咬着牙,将功法运转到极致。混沌灵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灰蒙的雾气被搅得天翻地覆,远处的紫叶草在雾气的翻涌中微微颤抖,叶片上的紫光越发明亮。

    他在混沌珠中修炼了整整二十个时辰。等他退出混沌珠时,外界已是深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叶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丹田中的灵力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距离炼气五层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仰头灌下。井水冰凉,顺着喉咙淌下去,将胸口残留的闷痛冲淡了些许。然后他站在月光里,望着窗外天玄宗的方位,久久没有动。

    三年。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今天是第五天,还有一千零九十天。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