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蚊子的口器不大,厚度更是不超过三毫米。
然而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曾经在短短几秒内刺穿煤球那层足以抵御螯肢劈砍的厚皮、吸走它大量血肉的东西。
此刻它们静静躺在旧绒布里,象一排沉睡的武器。
唐双远小心翼翼的拿起绒布包,从中抽出三根,并排捏在指间,又从包里摸出那把厚实的羊角锤,站起身。
将两样东西递了过去,唐双远开口道:“雷大哥,试试拿这个东西当锥子。”
“别看着东西细,我试过,锋利着呢,比什么玻璃刀都好使。”
“这种玻璃看似厚实,但主要强在浑然一体,能够分散受到的冲击。”
“我们只要用这锋利的口器在上面凿出一个突破点来,应该就能轻松把门给破了。”
这时候雷刚的手已经缓了过来,他将东西接了过来,点头道:“行,袁老弟,我试试看。”
“我就说,关键时刻,还得是你有办法。”
这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客套笑,是那种真正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意外之喜。
他把第一根口器抵在磨砂玻璃表面,眯眼校准了一下角度。
尖端垂直,与玻璃呈九十度。
然后他举起锤子一对着贴近自己拇指的那一端,猛砸了下去。
毕竟是第一下。
雷刚没敢使全力,收着七八分力气,先探探这东西的底。
然而锤子落下的瞬间,他眉毛便扬了起来。
没有碎裂。
没有崩坏。
那根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黑色尖刺,挨了这铆足劲的一锤,别说断,连弯都没弯一下。
尖端擦着摩擦玻璃划过,竟然在上面剐蹭出一道浅白色的、细细的划痕。
就象—
就象玻璃刀划过普通玻璃。
甚至比那更顺畅。
雷刚喉头滚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啧”,他眼睛亮了起来。
没等那道光熄下去,他已经再次举起铁锤一这一次,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
为了防止口器因受力歪斜,他左手拇指捏得更是极其用力。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敲击声,那根口器不堪重负,在雷刚的注视下直接碎裂开来,俨然是飞了。
但是当他移开左手的时候,却发出了惊喜的声音,指着磨砂玻璃上的一个白点说:“这东西还真有用,竟然还真刺进去了一两毫米。”
“我感觉,只要再来几次,应该就能把这扇门给刺穿了。”
说罢,他又拿出了第二根口器,如法炮制之下,原本只是一个小白点的豁口,竟然快速扩大—
这根口器,已然探入了两毫米不止。
最重要的是,这根口器虽然从中间断裂了,但还能用,再雷刚的又一次敲击之下,很快又往里探入了一毫米,这才彻底碎裂开来。
如此反复几次,磨砂玻璃上的孔洞越来越深,终于是引起了质变。
很多看似坚不可摧的东西,一旦凿开第一道豁口,崩解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这堵磨砂玻璃门同样也是如此。
甚至还没等将它彻底凿穿,唐双远耳中便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像冰面初裂般的脆响。
咔嚓。
他循声看去。
被雷刚重点突破的那个点—一那个七八毫米的孔洞边缘——此刻已经不再是规整的圆。
裂纹。
细密、蜿蜒、像冬夜结在窗玻璃上的冰花,正以那个豁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爬出去。
一道,两道,四五道。
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泛着蛛网般的寒光。
唐双远没说话,又从绒布里抽出一根新的口器,朝雷刚递过去。
雷刚低头看了眼那根漆黑的、尖刺上还凝着细小玻璃碎屑的口器。
他没接。
他摇了摇头,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角淌下来的汗:“我觉得这样子就够了。”
他声音发哑,带着大活儿干到尾声时那种紧绷后的松弛:“这东西可是宝贝,又难弄,不能那么糟塌。”
他顿了顿,把羊角锤从右手换到左手,掂了掂:“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话音刚落,他已经再次挥击起了羊角锤。
锤子那头弯弧的羊角,不偏不倚,对准了孔洞的中央。
他没有抢圆了砸,而是换成了巧劲,开始有节奏的敲击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不重,但极稳。
节奏像老木匠在榫卯上落凿,又象有人在深夜里不紧不慢地叩门。
一叩叩。
一叩叩。
力道顺着羊角的弧度灌入裂纹深处,灌进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应力缝隙。
每一下,都能听见玻璃内部传来的、极轻极闷的回响。
嗡—
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在风中低鸣。
那道原本只是细细一道的裂纹,在这不紧不慢的叩击下,缓缓延伸。
一分。
两寸。
一掌。
然后分叉。
一道裂成两道,两道裂成四道,四道裂成八道。
蛛网越织越密,越织越大,从巴掌大的豁口边缘,逐渐爬满半扇门。
那些纵横交错的白痕在手电光下泛着濒临破碎的、脆弱至极的光。
雷刚停手。
他后退半步,眯眼打量那扇布满裂纹、象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冰面的磨砂门O
喉结滚动了一下,提醒道:“你们让开点,等下这扇门碎了,玻璃飞溅起来,不安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沉。
唐双远和赵佳禾同时向两侧退开,后背抵住走廊冰冷的墙壁。
雷刚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握紧锤柄,这次则是换了一头,抢圆了右臂,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对着蛛网的正中心,那个最早被口器凿穿的、如今已被层层裂纹包裹的、濒临极限的核,狠狠砸了下去!
砰!!!
爆响。
不是玻璃碎裂时那种清脆的、短暂的、戛然而止的声音。
是更深、更沉、带着某种终于释放的崩裂声。
像压在河面上的最后一块冰终于被砸穿,积蓄已久的暗流轰然涌出。
裂纹——活了!
那一道道白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交织、膨胀,像无数条挣断锁链的白蛇,眨眼间爬满整扇门扉。
然后,在某个再也没人能说清的瞬间碎了,彻底崩塌了。
整扇门像被抽走骨架的巨兽,从边缘开始向内坍缩,无数细碎的、晶亮的玻璃渣铺天盖地坠落,在地砖上炸开一场密集而尖锐的暴雨。
唐双远垂眼,看着脚边那层厚厚晶亮的玻璃屑,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手里那根没用上的口器重新包进绒布,收回背包。
然后抬起头,望向前方,也是时候去揭开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