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酒店,推开房门,唐双远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门边的陈永贵。
员工制服挂在他身上,依旧显得空荡荡的,但很明显,他的精神状态要比早上众人离开的时候好了些。
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不再是那种涣散的、像蒙着一层灰的死寂。
看到三人推门进来,陈永贵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寸。
雷刚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拍得陈永贵整个人往下一沉:“咋啦,小陈,你还怕我们会扔下你不管不成?”
陈永贵咧了咧嘴,那张因为长期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他顿了顿,声音还是轻,但比昨晚稳多了,”但我就是有些害怕————一个人待着,脑子里总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
雷刚在他旁边坐下,粗糙的手掌在他肩上又拍了拍,这回力道重了些,拍得陈永贵身子晃了晃:“放心,既然决定收留你,只要你不背叛我们,我们就永远是同伴。”
他上下打量了陈永贵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层淡了许多的蜡黄上停了一下,“看你的样子好象好了不少?怎么样,今天这一天,感觉还行?”
陈永贵点点头,这回笑得自然了些:“袁二哥给的药剂还真是有效果。”
“虽然味道差了点,但是喝完之后,身体确实是好多了。”
他抬起手,在眼前翻了翻,象是重新认识这双枯瘦的手,“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发软,走路还有点飘,但再休息一个晚上,像正常人一样慢慢走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抬起头,看向三人,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些活人的光:“你们呢?找到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了吗?想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雷刚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朝唐双远那边努了努嘴:“找到了,算是有点收获。”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永贵,这回语气认真了些:“还多亏了你指路,不然就那家店那么能藏的本事,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
陈永贵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真的帮上了忙。
雷刚又拍了拍他的肩,这回力道轻了些:“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我们带你回去,看看我们的基地。”
他想起金辉冶炼厂那片被大火烧出来的空地,想起那些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却又不敢靠近的变异老鼠,咧嘴笑了笑:“那里虽然没城里热闹,但胜在安全,可没这些烦人的蚊子。”
“只有些不禁打的老鼠,你要是身体好些了,回头可以去打上几只回来,换换口味。”
由于已经摸清楚了变异蚊子的特性,虽然迎来了黑夜,实际上,一行四人一猫并没有什么危险。
轮流守夜之后,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在雷刚的指挥下,众人爬上煤球的背,再次在这座无人的死城里疾驰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煤球的右前爪虽然还有些萎缩,但已经基本不影响行动,奔跑起来的速度极快。
这段看似漫长的路程,在煤球这个生物载具的辅助下,快得惊人一只看得见街道两旁残破的建筑物在视野两侧飞速倒退,象一帧帧被抽走的幻灯片。
尤其是身体相对要虚弱一点的陈永贵,他整个人趴在煤球厚实的毛发里,双手死死攥着一撮毛不敢松开,风灌进嘴里,吹得他说话都漏风:“这、这恐怖的大家伙——你们到底是怎么驯服的?!”
他喘着粗气,眼睛被风吹得眯成两条缝,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也就是那些蚊子数量太多,不然的话,骑着这家伙岂不是能横着走?”
赵佳禾回过头,下巴微微昂起,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煤球是我的伙伴,可不是什么被驯服的家伙。”
唐双远坐在她侧后方,闻言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但开口时语气却沉稳得很:“煤球确实是厉害,但我们也不能太过乐观,觉得它就是无敌的,然后就疏忽大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飞速掠过的废墟,“还记得商场大厅地上那几道爪痕吗?能制造出那种痕迹的变异动物,实力只会比煤球强,不会比煤球差。”
雷刚也在这个时候接过话头,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但那股凝重劲几一点没少:“袁老弟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我们不能太托大,还是得小心谨慎的好。”
“我记得临江市有个动物园,别的不说,狮子老虎肯定是有。”
“煤球一只猫变异之后都能那么厉害,那些本身就是猛兽的东西,应该只会更加厉害。”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远去的城区,”小心总归是没错的。”
“就第一天晚上,要不是我们足够小心警剔,及时想到用手电筒的光线抵挡蚊子,怕是早就被它们吸食成人干了。”
随着话题逐渐变得沉重,四人间的气氛也变得压抑了起来。
一时间竟没人再说话,只听到风声在耳后呼啸着往后退,和煤球沉重的身体踩踏地面时传来的、一下又一下沉闷的震动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沉默里的时候,唐双远忽然皱起眉头,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煤球,先停下,别再跑了!”
收到唐双远的命令,煤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停在了一处十字路口中央。
雷刚回过头,眉头拧成疙瘩,疑惑地看着唐双远:“袁老弟,怎么忽然不走了?”
却看到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凝重地扫视着四周,从左到右,从前到后,象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赵佳禾,声音压得很低:“赵佳禾,你注意看路了吗?”
“我怎么觉得这段路好象有点眼熟,好象刚才就来过这里一般。”
说着,唐双远抬起手,指向街角一家早已坍塌大半的店铺,“我总觉得好象见过这家店的招牌不止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