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避难所当下的生存模式。
见李建国有些欲言又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项工作非常繁琐,同时也并不简单,需要十足的耐心。”
“好好干,我每个月会给你一千点贡献点作为工资。”
“同时我也会尽可能查找相关设备,辅助你进行人员管理和任务发布。”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又指了指陈震山:
“如果大家对避难所的发展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想法,也可以提出来,由陈震山负责收集整理汇报给我,我会酌情考虑是否接纳。”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基本都说了,我便没再逗留,径直走向了二楼。
这支队伍到底行不行,光靠我耍嘴皮子没用,还是得交给时间去证明。
只希望我这次接收的是一份希望,而不是一份灾祸。
……
接下来的内容则是要锁碎一些了,大概就是今天发布了什么任务,哪些任务完成了,哪些任务没完成,避难所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例如,狩猎队今天猎回来多少只变异老鼠,采集队收割了多少斤变异杂草,修缮组修复了第几台设备,清洁队清理了第几片局域。
有人用攒了大半个月的贡献点换了一些调料,有人换了件厚实些的衣服,有人换了一包从临江市找回来的过期糖果,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舍不得吃。
某某今天超额完成了任务,李建国给多记了半个贡献点。
某某今天偷懒被抓了个现行,扣了一个贡献点,还被罚去清扫厕所三天。
某某和某某因为分配物资起了争执,李建国调解了半天,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各扣半个贡献点才消停。
某某……
某某……
然而正是这些看似枯燥而又单调的记录,一点一点堆砌出了一座避难所的成长。
大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够让这个曾经只有几个人的小据点,脱胎换骨。
原本简易的居住点,此时已经被木板隔开了。
隔板虽然简陋,但硬是在这个空旷的厂房里划出了一个个私密的小空间。
有人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里挂上了从青峰市带过来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璨烂,那是他们回不去的过去。
有人用捡来的布料做了个简易帘子,睡觉的时候拉上,虽然薄得透光,但心里踏实。
有人甚至在门口摆了几盆从野外移植回来的变异植物——看着那点绿色,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这不仅仅是居住条件的提升,更是人心的安定。
当一个人开始在意自己的“家”是什么样子,说明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公共设施也越来越完善了。
原来的公共厕所就是个临时搭的棚子,四面漏风,蹲坑就是几块木板搭在沟上。
现在用砖石砌了新的,男女分开,还装了简易的冲水系统——
虽然水是从旁边的大桶里一瓢一瓢舀的,但比之前那种原始状态强了太多。
澡堂也扩建了。
原来的淋浴喷头只有两个,根本不够用。
现在改造后有了十个隔间,分次错开使用,倒是基本能够满足大家的须求。
食堂也开张了。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原来那个堆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摆上几张长条桌。
当然还没奢侈到能统一开饭的程度,没那个条件,只是制作一些简易的食物。
食堂的主要功能,是负责基础食物与贡献点的兑换。
狩猎队打回来的猎物,采集队割回来的杂草,都可以在食堂换成贡献点。
而那些不想自己动手做饭的人,也可以用贡献点从食堂换现成的吃食。
一份杂草饼一个贡献点,一份烤肉三个贡献点。
当然,买卖之间肯定是有差价的。
收购价比外面低一些,卖出价比外面高一些,这中间的差价,就用来支撑食堂的运转。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去干别的活儿赚更多贡献点,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幸存者里有几个人以前是干汽修的。
他们刚来的时候蔫头耷脑的,觉得自己除了修车啥也不会,在这末世里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却没想到,他们能立下一大功。
光靠两条腿走路,想要探索距离遥远的临江市几乎是痴人说梦。
那地方虽然物资丰富,但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两三天,还得提防那跟着夜幕一起降临的变异蚊子,靠人背肩扛能带回来多少东西?
载具的重要性,便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
配合张德福那手出神入化的开锁技巧,那些停放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废弃车辆,就成了予取予求的宝藏。
当然,光能打开车门也没用。
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车子早就坏了。
有的轮胎瘪了,有的电瓶亏了,有的发动机锈死了,有的油箱里只剩一摊干涸的残渣。
但是这些看似严重的问题,在那些汽修工手里,却只是些花费时间就能解决的顽疾。
他们把这辆车的发动机拆下来,装到那辆车的底盘上;
把那辆车的轮胎卸下来,换到这辆车上;
从第三辆车里掏出还能用的电瓶,从第四辆车里找出没锈透的油路渠道。
实在缺的零件,就画个图,让冶炼厂那边试着打一个出来——虽然粗糙,但细心打磨到足够精准的情况下也能用。
我带着他们跑了几趟临江市,专门找那些大型停车场。
有的停车场里停着上百辆车,虽然大部分都废了,但总能从里面拼凑出几台能用的。
事实证明我的思路并没有错。
全力之下,第三天便拼凑出了第一辆能开动的车——一辆皮卡,车斗里还能装货。
当那辆皮卡轰鸣着开进厂区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上来看热闹。
有人伸手摸摸车头,有人凑到车窗边往里瞅,眼神里全是羡慕。
两辆车一起出动的情况下,搜寻物资的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以前两趟能拉回来的东西,现在一趟就能拉完。
这还只是开始。
临江市那么大,还有无数废弃车辆象一座座宝藏,等待着我们去挖掘。
那些停车场、修理厂、4S店,甚至路边随便停着的一排排私家车,都是潜在的资源。
今天拼出一辆,明天再拼出一辆,总有一天,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车队。
也正是因为车辆的不断增加,一些原本只能望而兴叹的物资,终于有了搬运的空间。
以前不敢想的大家伙,比如水泵、发电机、热水器,现在也能往车上搬了。
引水和加热系统的改造,就是最直接的成果。
那些从临江市找回来的水泵、水管、热水器,被拆了装,装了拆,反复调试了无数次。
有的管子型号不对,就用胶带缠上,再用铁丝固定,凑合着用。
有的设备缺零件,就拆了别的设备往上补,能补多少是多少。
有的热水器根本就是坏的,几个人围着研究了两三天,愣是给修好了。
现在,整个厂区的供水系统已经初步成型。
地下埋着渠道,墙上装着龙头,就连二楼都引上了水。
虽然水压还不算太稳,热水也还得用柴火一桶一桶地烧,但多了热水器后,保温效果好了不少。
但比起之前那种水温难以调节的窘境,已经是天壤之别。
每天傍晚,澡堂外面都会排起长队。
有人等着洗澡,有人只是凑在那儿聊天。
水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让这座冷冰冰的钢铁建筑,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甚至还有人提出,可以将冶炼厂重新激活。
仓库里那一堆钢锭,一直堆着不是办法。
如果能重新熔炼锻造,做成工具、武器、建筑材料,那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响应。
几个懂行的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几天,捣鼓出了第一座小型溶炉。
虽然工艺原始,每次能熔炼的钢水不多,但已经能浇铸出最简单的模具。
第一批产品是铁锹和镐头。
虽然粗糙,但结实耐用。
第二批是菜刀和剪刀,磨锋利之后,可好使了。
第三批则是一些杀伤力更强一些的武器和简易防具,能极大提升拥有者探索外界的能力。
每一件成品出来,都会有人用贡献点抢着换。
再往后,连种植都有了起色。
厂区后面的那片荒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从临江市找回来的种子。
土豆、白菜、箩卜,还有几种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种环境下种活的蔬菜。
那几个主动揽下这活的人,每天都要去地里转几圈,浇水、施肥、除草,比伺候亲生孩子还上心。
第一批箩卜发芽的时候,他们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绿油油的小苗破土而出,在暗红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多少年了?多久没见过这种正常生长的植物了?
虽然这些植物也极有可能因为高能催化因子的作用而膨胀,但是对于幸存者来说,付出同样的努力,却能收获几倍的农作物,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即便是枝叶,那也同样是可口的食物。
现在那片菜地已经扩大到了将近一亩。
虽然还没到开花结果的程度,但总会有那么一天不是吗?
以变异植物的疯狂生长速度,它们甚至可能成长到完全替代外出采集的地步。
甚至还有人开始尝试制作陶器。
厂区后面有黏土,和成泥,捏成型状,在火里烧硬,就能做成碗、盆、罐子。
虽然样子丑了点,有的烧着烧着就裂了,但好歹是自己做的,不用再拿那些从废墟里捡回来的破盆烂罐凑合了。
一切都在变好。
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想让自己过得更好。
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脸一点点有了光彩,看着那些曾经沉默的人开始有说有笑,看着那些曾经只求活着的人开始计较“怎么活得更好”,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
袁老弟当初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要是没有这些人,我们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避难所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
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这或许就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不管遇到什么灾难,不管身处什么绝境,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想着往上爬,就想着活出个人样来。
看着这些,我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吃过的苦,遭过的罪,拼过的命,都值了。
上面的内容,是雷刚日记的最后一段。
看到这里,唐双远合上了日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雷刚做得很好。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青峰市幸存者基地的人虽然非常多,但只要管理得当,只要贡献点制度执行到位,就不会出大乱子,反倒会成为避难所的力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雷刚描述的那些场景——
扩建的澡堂,热闹的食堂,重新运转的冶炼炉,还有那片在红雾下倔强生长的菜地。
这一个月,红雾世界那边,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看向紧锁的房门,唐双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推开门出去看看,看看现在的金辉冶炼厂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看雷刚日记里描述的那些变化是不是真的,看看那些新来的幸存者到底过得怎么样。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扩建的澡堂,那个热闹的食堂,那片在红雾下倔强生长的菜地。
他想亲耳听听那些久违的笑声,想亲手摸摸那些重新运转起来的机器。
只是当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瞬间,却尤豫着停了下来。
现在的避难所可不比之前,这里面住着的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一百多号人,来自青峰市,跟着陈震山过来的,没有一个是他见过的。
贸然出去,极有可能撞上他们。
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要知道,陈震山可是说出了“灾祸源头必须死”这种话的人,绝对会在瞬间识破自己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集体,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好的避难所,也会因为自己的贸然出现而毁于一旦。
唐双远缓缓收回了手。
他不需要亲眼见证。
他只需要知道,雷刚做得很好,避难所正在蓬勃发展,那些人正在一点一点找回活着的意义。
这或许就是这本日记的意义。
他拿起笔,决定在日记本的最下面,留下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