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应该代表着雷刚一行人。
唐双远盯着意识中那个正在徐徐前行的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要是配合红雾世界的地图,自己岂不是能够通过传送水晶,对那边携带着传送水晶的人员实现简单的远程监控?
他试着将这个光点的移动轨迹,与脑海中那张临江市的地图进行比对。
光点从金辉冶炼厂的位置出发,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看位置,应该已经快到临江市的边沿了,即将踏入安西市的土地。
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偶尔会停顿片刻——大概是在绕过某些难以通行的障碍,或者在确认方向。
不过没有图象,也没有明细,这种监控的意义不大。
充其量只能知道对方还活着、还在移动,至于具体遇到了什么、周围环境如何、有没有危险临近,一概无从得知。
唐双远也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光点停止移动的那一刻,然后再带着这一大堆物资瞬间传送过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忽然停了下来。
唐双远没有立刻行动。
他又稍微等待了些时间,确认光点的状态已经完全稳定、不会继续移动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沟通传送水晶,选定了那个代表着雷刚手中那颗水晶的坐标。
下一刻,血色光芒将他连同身边那堆物资一并吞没。
等视野重新恢复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被茂密变异植物环绕的小空地上,
从周围那些新痕迹来看,这里应该刚刚被雷刚他们特意清理过的。
雷刚、陈震山、赵佳禾和煤球就站在不远处,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对于唐双远这突兀的出现方式,众人可谓是早有准备。
甚至在他落地的第一时间,雷刚和陈震山就已经熟稔地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他携带过来的物资。
雷刚一手拎起那个装着无人机的硬壳收纳箱,陈震山则抱起了那摞用打包带捆在一起的夜视仪和热成像仪,动作麻利,没有半点多馀的寒喧。
待到身上的物资完全卸下之后,唐双远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道:
“你们再等一下,我还得回去两趟,那边还有不少物资没带过来呢。”
“这些东西本就都是为了这次行动准备的物资,你们可以先看看,有需要的可以直接使用。”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摸上了脚下那块正在缓慢吸收红雾、重新氤氲起血色光芒的传送水晶。
算上装卸的时间,倒是刚好够这块没升级过的传送水晶完成充能。
至于现实世界那边,有红色水晶的充能,想要再次使用传送水晶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众人看了眼唐双远消失的方向,也不生分,就那么如狼似虎的盯上了唐双远带来的那些物资。
别的不说,光是大江无人机包装盒上那无人机的示意图便足够让雷刚和陈震山这两个曾经的军人着迷了。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动手拆起了那些设备的包装,
赵佳禾则蹲在煤球旁边,百无聊赖地拔着地上的变异杂草,一根一根地揪着叶片——很明显,她对这些高科技并不感兴趣。
不过片刻的功夫,唐双远便已经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仍旧被无数物资簇拥着。
只是这一次,在看清唐双远携带的物资之后,赵佳禾先是一愣,
然后便象是被点燃的小太阳一般眼睛发亮,
惊喜地朝着唐双远冲了过去,快速将唐双远身旁的物资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面上,嘴里还不断地嘟囔着:
“蛋糕、奶茶、肉脯、西瓜……”
“袁二哥,你果然没忘了我这个你最忠诚的小跟班。”
为了能将这些东西带过来,他可费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钱。
不过看着赵佳禾那欣喜的模样,唐双远就知道自己费尽心思弄来的这些东西没浪费,完全送到了赵佳禾的心坎上。
欣慰地笑了笑,唐双远抬手拍了拍赵佳禾的肩膀:
“别急,接下来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既然这次同行的都是自己人,那么我自然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等我把空间里剩下的物资带过来,绝对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
事实证明,唐双远并不是在吹牛。
如此往复几次之后,唐双远总算是将所有需要携带的物资都带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纸箱和收纳袋堆成了一座小山,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新鲜光泽。
雷刚和陈震山还好,已经蹲在那堆物资旁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摆弄起了那些唐双远特地为这次行动准备的设备。
雷刚拆开了无人机的包装箱,把那架深灰色的无人机捧在手里,翻来复去地看着,
陈震山则拿起了那台三防平板计算机,开机,盯着屏幕上亮起的Logo愣了好几秒,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佳禾跟煤球则是另一副光景,一人一猫正拆着蛋糕的包装绳,身边还摆放着一只巨大的奶茶桶。
黑糖的,杯壁上挂着好看的焦糖色,杯身上更是凝着细密的水珠,吸管粗得能让人一口喝过瘾。
这可是唐双远特意为她们这两个吃货准备的,还是今天早上才刚刚做好、用保温箱装着带过来的。
奶茶还是冰的,在这个永远闷热潮湿的红雾世界里,那股凉意简直象是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慰借。
虽然费了些功夫,但是看到众人脸上那满足的表情,唐双远觉得自己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赵佳禾,此时丝毫没有避难所第二号高手的觉悟。
正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嘴角不小心沾染到的奶油,那表情专注得象是在进行什么了不起的仪式。
她舔干净嘴角,又猛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腮帮子鼓得象只仓鼠,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我就知道跟着袁二哥肯定不会有错……”
“呜呜……”
“要是能让我一直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算是让我帮你打变异恐龙,马上就要嗝屁了,我都愿意第一个上……”
煤球更是不遑多让,明明是一只黑猫,却被雪白的奶球染成了大黄脸。
相较于赵佳禾和煤球那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另外两人的表情则是矜持了不少。
雷刚已经把无人机从收纳箱里完全取了出来,四支机臂展开,旋翼在微风中轻轻转动。
他的手指从机身平滑的表面划过,那神情象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陈震山则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台三防平板计算机的金属边框,屏幕上的地图界面已经加载出来了——
那是唐双远提前导入的安西市及周边局域的卫星地图,虽然是末日前的老数据,但地形地貌的基本轮廓不会变。
陈震山盯着屏幕上那片标注着“安西市”的局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次接触到这些高科技设备。”
“这东西一看就是好东西,比起我们当初在部队里面用的那些,都是只好不差。”
听到陈震山的话,唐双远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感慨:
“军用的东西一般是要比民用的要领先一代的。”
“但距离红雾降临都那么多年了,即便是民用的,也发展起来了,算得上是日新月异。”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厉害,但远比不上高能催化因子的神奇。”
“如果它没有隐藏着这可怕的阴谋的话,或许能够让我们的文明再往前迈一大步也说不定。”
听到唐双远的话,陈震山却是神色一凛。
他放下了手里的平板计算机,转过头,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双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
“小袁,慎言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高能催化因子就象是个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就会放出能够毁灭一切的恶魔。”
“在接触初期,谁都以为自己能够将它彻底掌控,驾驭它,让它成为文明前进的阶梯。”
“但结果呢?最终却是招惹来了足以毁灭世界的灾祸。”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永远散不开的暗红色天幕,手指微微发颤:
“前车之鉴已经摆在这里了,你不能不吸取教训啊。”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管让谁选,都愿意付出科技倒退几十年的代价,来换取这片可怕红雾的驱散。”
“人都是贪婪的,一旦与这可怕的东西接触过了,要了一就想要二,永无止境,迟早会走上一条毁灭的老路。”
他放下手,看着唐双远,一字一句地说:
“一刀切地禁止看似是愚蠢的做法,但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一劳永逸。”
“一刀切地禁止看似是愚蠢的做法,但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一劳永逸。”
听到陈震山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唐双远微微点头。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陈叔,受教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在想另一件事。
滥用高能催化因子的确是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一点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了——
这片被红雾笼罩的废土,就是最触目惊心的证据。
但只要这把开启红雾世界大门的钥匙一直掌握在他唐双远手中,那就永远不可能造成泛滥成灾的局面。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座红雾弥漫的异世界就是他的后盾。
只要自己遁入红雾世界,让现实世界失去打开通往红雾世界大门的钥匙,他们就算再贪婪,也鞭长莫及。
这也是唐双远为什么竭力发展红雾世界的原因之一。
他不仅想要拯救这个异世界,同时也想将这边经营好,然后作为自己的一条后路。
只要断绝了现实世界的羁拌,对他来说,不管最终是生活在哪个世界里,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样想着,唐双远收起了心思,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变异树木,树皮上复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冰凉而潮湿。
他拆开一块蛋糕,又拿起一杯奶茶,跟赵佳禾、煤球一起享受起了眼前这难得的放纵。
雷刚和陈震山熟悉那些复杂的设备需要些时间——
无人机的操作界面、热成像镜头的参数校准、三防平板与对讲机的频道配对,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全掌握的。
即便他们曾经使用过类似的设备,但这将近十年的光阴,足以抹除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从头再来。
好在过往的经历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这些设备又都配了说明书,熟悉起来也就是时间问题。
至于那些简单设备,比如夜视仪和便携式热成像仪,倒是不需要怎么熟悉,拿起来就能用。
唐双远也正好趁他们熟悉设备的时间,安然享受一下眼前这段相对恬静的时光。
红雾在头顶缓缓流淌,象一条无声的暗红色河流。
煤球吃饱喝足之后,把硕大的脑袋枕在前爪上,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赵佳禾靠在他身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雷刚和陈震山蹲在不远处,两个人凑在那台三防平板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偶尔传来几声“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你点这里试试”之类的对话。
陈震山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大概是点错了什么,雷刚发出一声闷笑,陈震山则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这片被红雾笼罩的小空地里,竟然难得地有了一丝岁月静好的错觉。
仿佛那些盘踞在暗处的变异生物、那些随时可能从密林中扑出来的危险、那个远在昌平市的疯子周海龙,
以及那片等待着他们去探索的安西市废墟,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片刻的安宁之外。
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雷刚和陈震山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