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极淡,象是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星幽幽的、脉动的暗红,象是某种沉睡在地底的东西,正在缓慢而固执地呼吸。
雷刚一马当先冲了过去。他的脚步在光滑的焦土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灰黑色尘屑。
他在那点血色光芒前蹲下,先是伸出手指摸了摸地面——指尖触感冰凉光滑,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好象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土里埋着的好象是……传送水晶。”
话音未落,他已经抽出随身携带的那把由变异猛虎利爪打磨而成的长刀,刀尖对准那点血色光芒的边缘,快速挖掘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把武器就是锋利——刀锋切入焦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象是切开一块凝固的黑色油脂。
暗红色的光芒随着土层的剥落越来越亮,越来越浓,象是一颗被埋藏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重见天日。
雷刚的动作很快。
在长刀的挖掘下,他很快就掏出了一个大坑。
坑壁的土壤从焦黑逐渐过渡成深褐,又从深褐变成一种被什么东西浸染过的、泛着诡异暗红的颜色。
不多时,他便从坑里直起身来,手里捧着一块足有半个篮球大小的传送水晶,大步走了回来。
水晶表面还沾着些许泥土碎屑,但掩不住内部那氤氲流转的血色光芒。
它在雷刚粗壮的掌心里静静躺着,象一颗被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唐双远看着眼前这块泛着诡异血色光芒的传送水晶,忍不住将自己身上携带的那块拳头大小的传送水晶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并排放在一起做起了对比。
差距一目了然。
如果说他手里那块是夜空中的一颗星,那雷刚挖出来的这块就是一轮血月。
不是几倍的差距,是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差距。
唐双远快速估算了一下——这块传送水晶至少是经过了好几次融合升级的产物。
以它内部蕴含的血色能量浓度来看,甚至能让自己一次性运输超过三十立方米的物资。
要知道,他最初那块传送水晶,携带上限不过三立方米。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因为这块传送水晶的发现只是开始,远不是结束。
自从知道土地下面埋藏着传送水晶之后,众人也开始分散开来,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搜寻挖掘。
陈震山从一处塌陷的地裂缝隙里挖出了一颗足有足球大小的,
煤球用爪子从一堆熔化后重新凝固的金属残骸下面刨出了一颗接近脸盆大小的,
赵佳禾甚至在一片看似平整的焦土地面上踩出了一块。
一颗接一颗。
体积一颗比一颗庞大,光芒一颗比一颗浓郁。
它们大多深埋于土壤之中,轻易不得见,只有偶尔露出的一角在黑暗中绽放出不祥的血色光芒,才让众人得以发现。
有的半截埋在焦土里,只露出一个弧形的顶部,象是一颗试图从地底爬出来的血红色巨卵;
有的被扭曲的钢筋骨架压在下面,血色光芒从金属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将那些锈蚀的钢铁染成了暗红色;
有的甚至嵌在那些熔化后重新凝固的金属泪滴里,象是被高温包裹过、又重新冷却下来的琥珀——
只不过琥珀里封存的是昆虫,而这里封存的是某种更加不祥的东西。
看着身旁不多时便已经搜集到了足足十三颗传送水晶——每一颗都比他最初那块大上数倍乃至数十倍——唐双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传送水晶最大的一颗甚至接近一立方米,象一块从地底挖出来的血色巨石。
最小的也有足球大小,在黑暗中绽放着幽暗的、脉动的红光。
它们被堆放在一起,象一座由凝固的血液垒成的小山,将周围那片焦黑色的废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红。
看着还打算继续搜寻传送水晶的众人,唐双远忍不住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传出去很远: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传出去很远:
“停下,不用继续找了。”
“这片废墟之下,应该埋藏着无数传送水晶。”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大大小小的传送水晶上扫过,最后落在远处那片被彻底夷平的圆形空地上:
“我们先休息会儿,让我好好捋捋,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为什么在外面难得一见的传送水晶,在这里却象是建筑垃圾一般,一挖一个准。”
没有人反驳,众人就那么原地休息了起来,等待着唐双远的思考结果,这也是他们对唐双远的无声信任。
唐双远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再次打量起了这片寸草不生的废墟。
夜视仪已经被他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他的双眼直接暴露在黑暗中,瞳孔微微收缩,试图从这片被彻底杀死的土地里看出点什么来。
曾经他还打算多搜寻一些传送水晶,但是当这些代表着不祥的血色晶体真出现在他面前之时,他却通体生寒,冷汗直流!
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些从来到红雾世界之后一点一滴搜寻到的线索,象是无数块散落的拼图碎片,正在他脑海中快速拼凑、归位、嵌合。
被集中起来的传送水晶——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成百上千颗,体积更是庞大得夸张。
跟它们相比,唐双远之前获得的传送水晶反倒象是刚诞生的种子。
诡异消失的官方力量——末世降临后,那些本应组织起幸存者、维持秩序的军队和官方机构,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剩下陈震山和周海龙这类被专门挑选出来的“火种”散落在各地。
特殊强化者——那些在强化过程中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比如他自己,比如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杨明远。
他能在第一次强化后感知传送水晶的坐标、选择穿梭的目的地,那么比他强化次数更多、与高能催化因子接触更早的杨明远,又觉醒了什么样的能力?
觉醒能力之后的杨明远,他又能利用数量如此庞大的传送水晶做什么呢?
一切的一切,汇聚在一起,终究指向了一个非常残酷的真相。
唐双远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干燥的、带着微微灼烧感的空洞气息涌入肺腔,象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刮了一下。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但当第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他缓缓开了口:
“我想,我应该已经知道最后计划的真相了。”
没有人说话,因为唐双远脸上的冷冽已经足够说明真相的残酷。
“周海龙说得没错。”唐双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象是从这片焦土深处挖出来的东西,
“这的确是一场鲜血淋漓的、无声的屠宰。”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他们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但是,血没有白流,我们的战士没有白白的牺牲。”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正是他们的牺牲,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唐双远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他一字一顿地,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被他从无数碎片中拼凑出来的真相,一点一点地吐露出来:
“最后计划的真相便是——集中能够搜寻到的所有传送水晶,借由杨明远的能力,打开一扇通往异世界的——最终的传送门!”
“然后,集中这个世界残存的一切力量,用尽可能无害的、纯粹的科技武器,对这扇门进行轰击。”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被彻底夷平的圆形空地。
那个边缘整齐得近乎诡异的巨大凹陷,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象一只早已闭合的、吞噬了一切的巨口。
“这便是那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当然,这只是对传送门最后的试探,是最后计划的开始,远不是全部。”
“甚至做出这个决定的人,都没能指望这些常规武器能够对传送门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堆大大小小的传送水晶上。
血色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错。”
“面对导弹的饱和冲击,传送门就仿佛虚幻之物一般,纹丝不动。”
“爆炸的火光、冲击波、弹片、高温——所有的一切都穿过了它,象是穿过一片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幻影。”
“受到伤害的,只有这片土地,以及——”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以及站在这片土地上的牺牲者们。”
陈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雷刚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赵佳禾也沉默了,连带着煤球的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起来。
他们似乎已经通过唐双远的话语知晓了残酷真相的一角。
“这些牺牲者,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唐双远继续说着,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缓缓流淌,“他们的身体中蕴含着大量高能催化因子。”
“换言之,他们是那个时代绝对的中坚力量——是经历过两次、甚至三次强化的绝对精英中的佼佼者。”
“每一个人的名字,或许都曾经是一段传奇。”
“每一个人的力量,或许都足以在这片末世中开辟出一方净土。”
“和他们一起被送上这片土地的,还有那些被高能催化因子深度感染的动物,
那些来不及、或者根本无法回收的强化产品,那些从实验室里搬出来的、蕴含着大量高能催化因子的原材料。”
“一切的一切,只要是含有大量高能催化因子的东西,只要能被搬运到这里,都被集中了起来。”
“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象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那场爆炸彻底带走了他们的性命。”
“不是普通的死亡——是在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身体被彻底摧毁的瞬间,他们从‘活着的媒介’变成了‘可以被传送门传输的死物’。”
“高能催化因子没有消失,它仍然贪婪的吸附在宿主身上,不舍得放弃这已经到手的猎物。”
“而当它以游离的、不再被生命体束缚的形式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唐双远睁开眼睛,
“杨明远出场了。”
“他以他觉醒的能力,沟通了那扇被无数传送水晶融合而成的、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传送门。”
“然后,他将这一整座城市的、带着高能催化因子的遗骸——
那些牺牲者的血肉,那些变异生物的残躯,那些强化药剂的原材料,那些被高能催化因子浸染过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碎片——全部,传送回了异世界。”
唐双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缓缓沉了下去,象是退潮时最后一道涌上沙滩的浪。
“通过这种血淋淋的方式,他降低了这个世界高能催化因子的浓度。”
“就象从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里,一勺一勺地往外舀。”
“每一勺舀出去的,都是那些牺牲者用生命转化而成的、可以被传送门搬运的‘死物’。”
“而每一勺留在杯中的,都是这个世界苟延残喘下去的希望。”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永远散不开的暗红色天幕。
红雾依旧在缓缓流淌,象一条无声的暗红色河流。
但此刻再看它,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红雾的蔓延被延缓了。”
“这方世界没有被彻底吞噬,没有变成如那颗杨明远最初踏足的、连一株变异杂草都长不出来的、彻彻底底的死亡星球一般的死星。”
“我们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战斗,还能为明天吃什么发愁,还能为一块奶油蛋糕高兴得象个孩子——都是因为那场无声的屠宰。”
“都是因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那些无私的牺牲者!”
血色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错。”
“面对导弹的饱和冲击,传送门就仿佛虚幻之物一般,纹丝不动。”
“爆炸的火光、冲击波、弹片、高温——所有的一切都穿过了它,象是穿过一片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幻影。”
“受到伤害的,只有这片土地,以及——”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以及站在这片土地上的牺牲者们。”
陈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雷刚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赵佳禾也沉默了,连带着煤球的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起来。
他们似乎已经通过唐双远的话语知晓了残酷真相的一角。
“这些牺牲者,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唐双远继续说着,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缓缓流淌,“他们的身体中蕴含着大量高能催化因子。”
“换言之,他们是那个时代绝对的中坚力量——是经历过两次、甚至三次强化的绝对精英中的佼佼者。”
“每一个人的名字,或许都曾经是一段传奇。”
“每一个人的力量,或许都足以在这片末世中开辟出一方净土。”
“和他们一起被送上这片土地的,还有那些被高能催化因子深度感染的动物,
那些来不及、或者根本无法回收的强化产品,那些从实验室里搬出来的、蕴含着大量高能催化因子的原材料。”
“一切的一切,只要是含有大量高能催化因子的东西,只要能被搬运到这里,都被集中了起来。”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