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双远回到红雾世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房间里太暗了。
不是红雾世界那种永恒的、氤氲着暗红色天光的昏暗,而是一种更深的、象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把光线全部挡住了的阴影。
他下意识抬起头,循着阴影投来的方向看去。
房间角落里,站着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那道身影高得有些离谱头顶几乎要触到天花板的钢梁,目测至少有两米四。
他的肩膀宽得象一扇门板,浑身上下虬结着层层叠叠的肌肉。
不是健身房里那种精心雕琢的、线条分明的肌肉,是更原始的、更粗的、象是从战场上硬生生厮杀出来的肌肉。
每一块都象是被反复捶打过、又重新愈合过的钢铁,棱角分明地隆起来,将身上那件特制的作战服撑得绷紧,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小臂比唐双远的大腿还粗。
手掌摊开,那五根手指象是五根钢筋,指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碎的旧疤痕。
他站在那里,象一尊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战神,光是投下来的那道阴影,就足以让任何站在他面前的人感到室息。
唐双远愣了一瞬,然后看清楚了那张脸。
虽然轮廓比之前粗犷了太多,下颌的骨骼似乎也因为强化而变得更加宽厚。
但那双眼睛,那双写满了忠诚、憨直、还有一点点见到他时藏不住的欣喜的眼睛,他太熟悉了。
“雷大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你成功了?”
雷刚咧嘴笑了。
那笑容挂在他那张因为强化而变得更加粗犷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象一头体型巨大却性格温顺的熊。
“托袁老弟的福,成功了。”他的声音也比之前更加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嗡嗡的回响,”我现在感觉身体好极了,一个能打之前至少十个。”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袁老弟,你之前说得没错,我们不能盲目去找周海龙。”
“那家伙用的是猛虎药剂,实力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越是感受过强化后的力量,越是知道二次强化者和三次强化者的差距到底有多么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三员大将,再加之袁老弟你的指挥,一定能够战胜他,拿到杨明远的关键信息。”
唐双远上下打量着雷刚那副堪称脱胎换骨的身躯,点了点头。
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川号药剂的强化,王绍辉是怎么做到把副作用降到这么低的?”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在日记里只是提了一句,没说细节。”
雷刚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当初在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拿到的那支不太完善的I号药剂就是那支因为存放太久、效果只剩两成的残次品,王绍辉管它叫一点五号药剂。”
“直接服用I号药剂,药效太强,风险太大,死亡率高得吓人。”
“就算是勉强成功了,也有失去理智化作怪物的风险。”
“但是可以参照之前的情况,先服用等级低一点的药剂,让身体有个适应的过程,然后再服用更高一级的药剂。”
“我最开始服用的那支药剂,王绍辉管它叫二点二号。”
“然后是二点三号药剂,二点四号药剂,就那么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直到我的身体能够承受完整的I川I号药剂的冲击为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强化药剂的成本可不低,要不是我们在安西市发现了那么多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传送水晶,怕是未必遭得住那么挥霍。”
“这个思路,以前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但最终都失败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不知道每一级药剂的药效该控制在什么范围,不知道两次强化之间应该间隔多久,不知道什么样的身体状态才算准备好了”。
“6
“那些尝试的人,要么强化失败当场暴毙,要么卡在某一级再也上不去,要么虽然勉强完成了强化、身体却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但王绍辉不一样。”
“他手里有我服用一点五号药剂时的完整数据—心率、体温、血液指标、肌肉反应、神经传导速度,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些数据作为基准,他才能一步一步地推算出最适合我的强化路径。”
“饶是如此,还是经过了上百次的仿真和调整,才勉强让我完成了第三次强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巨大的、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曾经握着长刀、无数次从变异生物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手,此刻微微收拢,指节发出沉闷的咔吧声。
“不过,对比我现在获得的这股力量,那些煎熬都是值得的。”
“而且不仅是我,赵佳禾和陈震山也一样完成了第三次强化。”
“我们三个联手,再加之袁老弟的指挥,那周海龙就算是神仙,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
唐双远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的笑容:“雷大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现实世界那边,我也已经搞定了。”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关于杨明远的线索,完成驱散红雾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好了。
雷刚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粗犷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没有问唐双远是怎么搞定的,也没有问“搞定了”具体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站起身,那尊铁塔般的身躯重新将阴影投在唐双远身上,声音低沉而坚定:“那还等什么?走吧。”
昌平市,废土深处。
周海龙的据点比众人预想的要森严得多。
不是那种堆砌高墙、架设铁丝网的粗暴防御,而是一种更让人脊背发凉的、刻进骨子里的军事化秩序。
建筑群外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杂草和废墟,视野开阔得让人无处遁形。
几处制高点上,暗哨的轮廓若隐若现,枪口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节奏稳定得象是上了发条的钟摆。
由于三人没有隐藏身形,还没来得及靠近外围,就被一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哨兵截住了。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虽然枪口没有直接抬起来,但手指都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目光从雷刚、赵佳禾、陈震山脸上逐一扫过,但没有一个人露出多馀的表情,明显是训练有素。
“来意。”领头的哨兵开口,声音和表情一样平。
雷刚没有废话,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却稳稳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告诉周海龙,我雷刚来赴约了!他可别没胆子出来见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挑衅的笑。
哨兵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侧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转身,步伐极快地消失在那栋废弃军事办公楼的入口处。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办公楼那扇用钢板加固过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低沉的响声,象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被惊醒了。
一道身影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逆着光,第一眼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军装。
不是末世后东拼西凑的破烂行头,而是真正的、保存完好的制式军装,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裤线笔挺,靴面上甚至看不到什么泥渍。
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步伐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象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才能锤炼出来的、从容到近乎慵懒的压迫感。
红雾世界那种永远灰蒙蒙的、暗红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看不出确切年龄的脸。
欢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得象刀削出来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线。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那双眼睛看—
很淡,淡到象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只剩下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锐利的光。
他的自光从雷刚脸上扫过,在赵佳禾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陈震山那张老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嘲讽:“雷刚,你倒是比我想的要带种,竟然还真敢来赴约。”
“三个人?看来都完成了三次强化,难怪有胆子找上来。”
“陈震山,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雷刚踏前一步。他那尊两米四的庞大身躯,和周海龙那副精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海龙,我们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
“杨明远,你认识这个人。”
“告诉我们他的容貌特征,我们马上就走。”
“或者你是想被我们揍趴下之后,再跪在地上告诉我们想要的答案?”
周海龙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却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对一场真正战斗的渴望:“来得好。”
“不管来多少人,只要能战胜我,我会告诉你们想要的答案!”
话音刚落,他便动了。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象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就在他动起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象一头沉睡已久的猛虎终于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獠牙。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周海龙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不是煤球那种凭借庞大体型横冲直撞的快,是更纯粹的、象是被压缩到极致又瞬间释放的快。
他的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右拳裹挟着尖锐的音爆声,直取雷刚的面门。
雷刚没有退。
他那尊两米四的庞大身躯稳稳地扎在原地,右臂肌肉瞬间贲张,一拳迎了上去。
两道不成比例的身影狠狠撞在一起,拳锋与拳锋碰撞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点炸开,将周围地面上那些细碎的混凝土碎屑卷得四散飞溅。
沉闷的撞击声象一口被敲响的巨钟,在废弃的操场上空回荡。
然而这场碰撞却是雷刚输了,他足足往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裂纹从脚印边缘向四面八方延伸。
周海龙只是晃了晃,脚下纹丝未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淡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兴奋的光:“不错,还算是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说话之间,赵佳禾已经从侧面切入了过来。
她的速度比雷刚更快,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右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向周海龙的腰侧。
经过煤球组织调配的II号药剂强化之后,她的身体柔轫性和爆发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这一腿踢出去,空气中甚至能听到一声尖锐的啸叫。
周海龙没有回头,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小臂精准地格挡住了赵佳禾的脚踝。
那股巨大的反震力让赵佳禾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双脚在地面上型出两道浅沟。
陈震山从另一侧补位。
他的速度不如雷刚和赵佳禾,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卡在周海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然而周海龙的战斗经验太强了。
他象一头真正的猛虎,在三人的围攻中游刃有馀。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三人不得不后退自保。
明明是三个人打一个,他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着占上风的趋势。
他的拳头落在雷刚身上,砸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腿鞭扫过赵佳禾的防守,逼得她连连后退;
他的肘击撞开陈震山的格挡,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淤青。
但三人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因为还有唐双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