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跟萨博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来。
来的是一声巨响。
铛！！
那声音，不象刀剑。
是两座山峰撞在了一起。狂暴的音浪撕裂空气。一道金色闪电劈开虚空，就这么挡在艾斯和萨博身前。
一柄金光闪闪的无上大快刀横在半空。刀身金色霸气轰然炸开，将纳斯寿郎圣那只骨蹄硬生生格在半尺外。环形冲击波炸开，脚下的碎石瞬间成粉。烟尘如海啸般翻滚。
纳斯寿郎圣的骨马被震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
那只坚不可摧的骨蹄上，赫然多了一条裂纹。
持刀的人，红色船长风衣向后翻飞，下摆猎猎作响。背后那顶破草帽剧烈晃荡。
他站的很随意。
一条腿前一条腿后。
就这么个姿势，碾碎山岳的攻击被他挡下了。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几道旧伤疤。此刻，这张脸挂着一个大到不象话的笑。
罗杰。
他出现的时机，再晚零点三秒，艾斯的颅骨就会被踩碎。
另一边。
一道黑影从地面升起。
无声无息。
一只被浓稠黑暗包裹的巨掌猛然伸出，五指张开，直接攥住了彼得圣那排满尖牙的口器。
蚯蚓的头颅在黑掌里发出金属的嘎吱声。
它庞大的身躯拼命扭动，扫出深沟，却被焊死在原地。
洛克斯魁悟的身躯挡在萨博身前。
他脚下的阴影急速蔓延，吞噬光线和碎屑。狂乱的长发向上飘起，那双阴鸷的眼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兴奋，不是因为救人。
是因为他能继续折磨五老星。
洛克斯冷哼一声，攥着蚯蚓头颅朝地上一砸。
砰！
一声闷响。彼得圣的头被砸进石板，坚硬的岩层象水面一样炸开，碎石冲天。
洛克斯没停。
他右掌一翻，扇形的黑暗能量扩散出去，撞上另外两个方向的攻击。
萨坦圣的毒雾被吞噬。
玛兹圣的音波被黑暗打散。
黑暗在他面前清空出一个安全区。
而艾斯睁开了眼。
他先看到光。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红色风衣。
宽阔的肩膀。
背后的草帽。
还有那只握着一把叫“艾斯”的长刀的右手。
艾斯的大脑，空白了。
不是因为怕说不出话。
而是另一种东西说不出来的情绪。
更深，更沉。
眼框里涌起一股热流。他呆呆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如何开口。
萨博比艾斯快一点。
他右手扶住差点瘫倒的身体，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勉强站稳。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洛克斯那张充满压迫感的侧脸。
换做平时，萨博会退后三步。
但现在，这张脸就是“活着”。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刺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罗杰扛着名刀“艾斯”，回过头。
他扫了眼身后发呆的艾斯，和努力站稳的萨博，嘴角咧到耳根。
“嘿，小子们！别发呆了！”
他的语气爽朗的象在酒馆打招呼，但声音里压着的一丝后怕藏不住。
“真是的，被辰叶老弟猜了个正着。”
罗杰把“艾斯”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叉着腰，目光越过两人，看向远处的废墟。
“那家伙再我们还站再坑边看热闹的时候就说了。”罗杰的表情从大笑变成夸张的服气，眉毛挑的老高。“他说，伊姆这次绝对不会正面来找我们三个。她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蠢到再跟我们硬碰硬。”
罗杰拍了拍后脑勺，露出一抹苦笑。
“辰叶老弟说，她一定会找战场上的薄弱点下手。她会用重要的人的命，来强行牵制白胡子和龙他们。”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本来还不信邪。我觉得伊姆堂堂世界之王，统治八百年的神，怎么也不至于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结果嘿，还真被辰叶老弟说中了。这家伙真是一点底线没有。”
另一边，洛克斯松开了手。
掌心沾着一层黏液。他面无表情的甩了两下，黏液啪嗒一声甩在地上。
随后，他偏过头，看向极远处。
辰叶仍然站在那个两公里宽的巨坑边缘。双手环胸，身姿挺拔。俯瞰整个战场的变局。
洛克斯的视线在辰叶身上停了两秒，那目光里有忌惮，也有钦佩。
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
“没错。被辰叶兄弟猜中了。”洛克斯冷笑，“这伊姆确实还有别的招。比我想的还要阴险百倍。”
洛克斯的目光扫过眼前重新调整阵型的五具巨兽。
他看的不是它们的体型，也不是它们的攻击。
是它们的眼睛。
十二个猩红色的光源，在同一个节拍上转动。瞳孔里的黑色波纹，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方向旋转。
“我和罗杰都看出来了。”洛克斯的声音极度低沉，带着凝重，“这不是五个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方。
“是伊姆一个人，在同时操控五具身体。你们看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一个样子。”
洛克斯周身的黑雾再次翻滚。
“动作整齐划一。攻防毫无间隙。伊姆这家伙，居然还有一人控五的手段。难怪敢这样搞。”
罗杰的表情，也从大笑变得认真。
他右手紧握“艾斯”的刀柄。刀身金光随着他情绪的变化，一下亮，一下暗。象一颗随时准备爆炸的心跳。
“实在没想到。”罗杰的声音里带上了审慎和戒备，“伊姆居然能一个人控制五个人。这种精神力，简直是个怪物。”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白胡子和龙。
“你们察觉到没？被控制之后，这五个老东西的力量和配合，跟之前完全是两个级别。”
罗杰的眼神变得锐利。
“之前他们各自为战，被纽盖特和香克斯他们压着打，破绽百出。以经被伊姆统一指挥之后，五种能力完美互补，反过来把所有人都逼得喘不过气。”
罗杰说着，馀光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艾斯。
那个黑发年轻人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火焰以经熄灭。双手无力垂着，指尖还在抖。
罗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某种隔着薄纱的情愫，在他胸口一闪而过。
源于血脉的悸动。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种感觉。
大敌当前，不能分心。
罗杰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难怪辰叶老弟让我们提前赶过来。”他低声自语，“如果晚了一秒。这两个小鬼，今天怕是真交代在这了。”
洛克斯在一旁点头。
他没说话，但瞬间攥紧的双拳表明了态度。
浓稠的黑暗在他周身涌动，脚下阴影吞噬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周围的碎石被引力拉扯，悬浮在半空。
洛克斯的战意，不是因为救人。
是因为伊姆“一控五”的手段。
这激起了他骨子里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激起了他最原始的对决欲望。
“能同时驱动五具强大身体的精神力……”
洛克斯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烧着更旺的野心。
“如果能用辰叶兄弟给与的力量吞噬这种力量……贼哈哈哈，哪才是真正的无敌。”
极远处。
辰叶仍然安静的站在巨坑边缘。
他双手环胸。一只脚随意踩在坑沿的碎石上。
他不象再战场。
倒象再剧院包厢。
罗杰和洛克斯救下艾斯与萨博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微微颔首。
嘴角的弧度没变。
这个动作，就是一种确认。
棋子，落在了他预判的位置上。伊姆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
辰叶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碎石，锁定在战场中央那五具同步行动的巨兽上。
伊姆的精神波动，正通过这五具身体不断增强。
“真是厉害啊。”辰叶在心里冷冷评价。
伊姆正在适应这种高负荷的模式。五具身体的配合，正在进化。从“整齐划一”，向着“灵活协调”转变。
攻击节奏越来越流畅。
防守死角越来越少。
五种能力的衔接，天衣无缝。
这种恐怖的战力，正将白胡子、香克斯、龙等人逼入苦战。白胡子的剃刀越来越吃力。香克斯的躲避空间被压缩。龙的飓风无法成型。
辰叶慢慢眯起眼。
他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了三下。
嗒、嗒、嗒。
比上一次，多了一下。
“一人控五。精神力分散。连接方式。精神丝线。断线的后果。本体的极限。”
这些词，在他脑中排列组合。
一条线。
一条致命的线。
在他脑子里成型。
但是，他没动。
他知道，最好的时机，不是现在。
要等伊姆对“一控五”最自信的时候。
等她最投入，精神力外放到最大的那一刻。
只有在那一瞬间才能给伊姆的灵魂造成最致命的重创。
“在那之前——”辰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就让你这个神，再得意一会儿吧。”
就在这时。
一声大喝。
“橡胶，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