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目光死死钉盯在辰叶脸上，随后向前踏出半步。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抬起右手，粗糙的食指重重按在光幕之上。
正是艾尔巴夫的坐标。
“不是让他跟着去见世面。”龙的语气沉得象铁，“我要让他再次进行磨炼。”
龙是要把革命军的二把手，亲手推进最残酷的绞肉机里。
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艾尔巴夫意味着什么。
那里，马上就会变成埋葬神明的坟场。
而龙，偏偏要把自己最看重的继承人送进去。
辰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倚着操控台边缘，静静看着龙。
龙收回手指，继续往下说。
“萨博有天赋。”他的声音低沉而稳，“有信念，也敢拼。”
萨博一路打到今天，经历过的血战不计其数；他扛过海军大将级别的压迫，也扛过世界政府高层的追杀；他曾从玛丽乔亚的烈火中杀出一条生路，也从未在任何真正的强敌面前退过半步。
可这些，还不够。
龙的眼神一点点锋利起来，像刀刃缓缓出鞘。
“他还没真正站进主战场。”
说到这句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那种世界最顶层力量同时出手的全局战争，他没见过。”
而艾尔巴夫，偏偏就是这种地方。
神之骑士团会全员压上。五老星的真身，随时可能现身。甚至连伊姆的本人都有可能出手！
萨博必须亲自经历一场。
“免得以后他接手革命军时，脑子里只有理想。”龙的眼里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必须知道，真正的对手到底是什么级别。”
没见过绝望，就扛不起推翻世界的重量。
温室里养出来的火，烧不穿八百年的黑夜。
龙停了片刻，周身风压彻底收敛，随后又补上了最后一层、更私人、也更沉重的理由。
“趁我现在还能给他兜底。”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轻的沙哑。
“趁他现在摔下去，还爬得起来。”
这是一个领袖的冷酷。
也是一个导师的残忍。
“让他先看看，这个世界现在的统治者是什么力量。”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遮掩了。
在场众人都是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番话有多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借调，也不是给晚辈找个历练机会。龙是在亲手柄自己的继承人往火坑里送，推向死亡边缘；可偏偏，也是他最希望萨博能活着从那里走出来。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和风细雨。
是一步一步垫出来的路。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白胡子先开了口。
“那小子的火，够猛。”
他显然想起了萨博在战场上出手时的样子。那股狠劲。
“胆子也够大。”
白胡子缓缓道，算是认可了萨博正面对上大将时那股不肯退的气势。
“只要别一上头，带着去，没问题。”
这话一出，已经算是对萨博战力的正式点头了。白胡子见过太多年轻人倒在战场上，他很清楚，什么样的人能活过绞肉机，什么样的人只会被当场碾碎。
香克斯也接了一句。
“我看过他出手。”香克斯的目光锐得惊人，“速度和反应，都够格。”
“再给他一场这种级别的硬仗。”他嘴角略微扬起，却没有半分轻松，“等他活着回来，整个人都会脱一层皮。”
两位四皇级强者相继表态，萨博的参战资格，算是彻底被坐实了。
他们都知道，温室里长不出真正的大树。
只有最惨烈的厮杀，才能磨出真正的王。
会议室里，所有视线重新落回辰叶身上。
辰叶没有拖延。他看着龙，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萨博跟我一块去。”
“但他要进正式战斗串行。”
“他不是保护对象。”
辰叶目光扫过众人，一股隐秘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开。那不是刻意释放的霸道，而是一种真正统领战场的人，才有的绝对冷硬。
“脱离编队一次。”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没有半点起伏。
“我会直接把他踢回未来岛。”
话落有声。
这不是故意让龙难堪，更不是借机立威。辰叶是在用最严苛的军令告诉在场所有人，萨博能上，是因为他够格，不是因为他和龙的关系特殊。
战场上没有温室。
只有生死。
任何一丝侥幸，最后换来的都可能是整支队伍的复灭。辰叶绝不会带着一个需要他分神照看的包袱去碰神之骑士团。
他要带的，是一把刀。
一把能直接捅穿敌人心脏的刀。
龙听完这些近乎苛刻的条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点头。
他没说谢。
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个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龙真正满意的，从来不是辰叶肯不肯答应，而是辰叶给萨博的定位。
辰叶给的，是实打实的战斗席位。
不是顺手捎上的照看名额。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龙知道，萨博有可能会死在艾尔巴夫。
可他更知道，如果不去，萨博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长成革命军未来该有的样子。
火种要想烧起来，就得先扔进最狂暴的风里。
而辰叶的冷酷，恰恰是对萨博最大的尊重。
决定一落，整间主控室的节奏瞬间绷到极致。
辰叶转过身，手指在操控台上迅速划过。全息投影一闪，直接切换成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他开始下军令。
“白胡子海贼团。”
白胡子立刻抬头。
“十二小时内，完成所有舰炮改装。”辰叶语速极快，几乎不给任何人插话的空隙，“海楼石装甲全部挂载完毕，补给弹药全部装船。”
白胡子咧嘴一笑。
“没问题。”
“红发海贼团。”
辰叶目光转向香克斯。
“同步完成高机动模块安装。自瞄电磁步枪全部分发到位，舰队燃料补充到极限。”
香克斯点头，干脆应下。那只新生左手已经不自觉握上刀柄，骨节微微绷紧。
“龙。”
辰叶最后看向革命军领袖。
“立刻接管未来岛地面防线。仓储区，外圈岗哨，通信过滤权限，全部由你把控。”
这等于把整个后方内核，直接交到了龙手里。
龙沉声应下，没有半句废话。
“萨博由你亲自通知。”辰叶继续说道，“伊万科夫和克尔拉，全面接手革命军岛内协防。”
命令一条接一条砸下，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真正咬合转动。
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时间已经不多了。
贝加庞克紧跟着接上部署。他抱着数据板冲到主控台边，手指几乎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快刷过。
“量子通信网开始拆分！”
随着他这一声通报，主控室上方瞬间亮起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轨。
蓝色，代表前线。
绿色，代表后方。
“前线作战频道与未来岛守备频道正式分离。”贝加庞克飞快解释，“两套链路完全独立，互不干扰。”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操作。
“炽天使全部切入最高守岛模式。”
贝加庞克再一次拉开整片海域图。
巨大的光幕在主控室中央彻底铺开，四个刺眼箭头同时浮现。
来自玛丽乔亚方向的猩红箭头，代表神之骑士团的必杀之局。
来自海军本部方向的深蓝箭头，代表那支被迫出兵的庞大舰队。
草帽一伙航线的草绿箭头，正不知死活地一点点逼近。
以及，未来岛即将启程的黑色航线。
四股力量，正从不同方向，齐齐指向同一个终点。
艾尔巴夫。
马上就要成为众矢之地！
随后，辰叶转过身，丢下最后一句话。
“通知各队。”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重锤一样砸进每个人心口。
“十二小时后，出航。”
倒计时，正式开始。
白胡子扛起丛云切，第一个转身出门，笑声震得走廊都在发颤，沉重脚步轰轰回荡。香克斯抬手拍了拍龙的肩，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龙也没有停留。
他转身走向通信台。
他要去叫萨博做准备。
艾尔巴夫大战的前夜，终于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