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的目光。
路飞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无形的空间撞上。
这不是物理撞击。
是两股意志的正面交锋。
一瞬间。
两人间数百米的虚空被冻结。
时间象是停了。
呼啸的风雪没了声音。
漫天狂舞的冰屑,悬停半空。
翻涌的气流凝固成铁板。
远处怒涛震天的大海。
海潮声被抹去。
天地死寂。
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意志的中心,空气不流,声音不传。
光线被扭曲拉扯。
压迫感。
撕裂灵魂的压迫感。
炼狱战场上,所有还有馀力释放感知的强者,再同一时刻都感到了这股威压。
它象无声的海啸,蛮横的扫过冰原。
白胡子站在怪物尸骸的中心。
他握着丛云切刀柄的大手猛的一紧。
咔嚓。
指关节爆响。
这位傲视四海的男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洛克斯站在不远处的血泊中。
他狂傲的脸绷紧了。
眉头拧成死结。
体内霸道无匹的武装色霸气,不受控制的自发溢出。
形成一层浓厚的黑色防御。
身体本能在面对致命威胁时的绝对防卫。
战场边缘。
索隆浑身浴血倒地。
右臂肌肉大面积撕裂,鲜血染红了雪。
压迫感扫过的刹那,他麻木的右臂肌肉,竟条件反射的瞬间绷紧。
粗糙的手指死死握住了身下的阎魔刀柄。
阎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刀鸣。
所有人的心脏漏跳一拍。
怪物不值一提。
天龙人残党不值一提。
真正决定世界走向的主菜,上桌了。
路飞悬停在主战场上空。
他浑身包裹着跳动的纯白光芒。
此刻,在伊姆黑暗意志的疯狂压迫下,白光反而更炽烈夺目。
光芒流转。
一团永不熄灭的太阳之火。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尼卡形态天生隔绝一切负面情绪。
没心没肺的巨大笑容,是这颗果实的本质印记。
但是。
他那双纯白眸子的最深处,闪过一丝极少展露的凝重。
他的见闻色霸气倾泻而出。
他看清了伊姆单薄躯体内,藏着何等骇人的东西。
那不是人的气息。
是上百年的恐怖底蕴。
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汪洋。
黑暗浓稠如沥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绝望。
要将世间一切光明吞噬殆尽。
路飞能听见那黑暗中无数的凄厉哀嚎。
那是八百年来被碾碎的无数灵魂。
路飞脸上的傻笑缓缓收敛。
咧到耳根的嘴角一点点放平。
最终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他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道黑袍身影。
他没有恐惧。
化身尼卡的他,字典里没了恐惧这个词。
但他有种清淅残酷的认知。
眼前这个神座上的对手,和以往所有敌人都不同。
沙鳄鱼。
多弗朗明哥。
凯多。
那些曾将他逼入绝境的强敌,与眼前的伊姆相比,都微不足道。
在这片翻涌的黑暗汪洋面前,他这股刚觉醒的太阳之火,都本能的感到被扑灭的致命威胁。
稍有不慎,就会连同整个世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路飞的呼吸放缓。
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最完美的战斗状态。
这不再是一场可以嬉闹的游戏。
另一边。
伊姆悬空而立,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路飞的纯白意志冲撞而来。
他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深邃眼眸里,终于闪过了真正的郑重与杀机。
他以经活了八百年。
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挑战者。
但从没有哪种力量,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眼前这个宛如初生太阳的少年,体内蕴含着致命的威胁。
那不是蛮力。
是一种能从根本上瓦解他八百年统治根基的规则之力。
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克制。
尼卡之力,是魔气体系命中注定的天敌。
让世人绝望的暗红魔气,在这股纯白光芒面前,就象烈日下的残雪。
这是最纯粹的自由之力。
它能净化魔气,能从根源抹除腐朽的能量。
伊姆冰冷的眸子微微收缩。
他终于确信,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能够真正颠复他神座的唯一变量。
两人的意志,在无形的交界处疯狂角力。
路飞身上爆发的纯白光芒,化作耀眼的白昼,向伊姆侵袭。
白光所过,空气中残留的魔气瞬间蒸发。
一种毫不妥协的净化。
誓要将那些粘稠作呕的黑暗彻底照亮。
伊姆的黑暗底蕴同样反击。
暗红魔气伴着漆黑的深渊能量,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
黑暗疯狂反扑吞噬,试图将那片白光拖入无尽深渊。
白与黑。
光与暗。
自由与奴役。
两股力量的交界带,空间开始承受不住。
极其细微的黑色裂缝在虚空中闪铄。
空间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折叠。
这是两股影响世界底层法则的恐怖能量,在同一坐标系激烈碰撞时,才会引发的维度异常。
光线被折射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这方天地的法则,在两人的角力下濒临崩溃。
万迈克尔空。
黑云翻滚的生命禁区。
辰叶悬停虚空。
高空的罡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凭借登峰造极的见闻色霸气,将下方纯白与黑暗的角力,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漠深邃的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疯狂闪铄。
路飞此刻的尼卡形态强度,彻底超出了他所有的推演预判。
那股纯白色的气息,还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膨胀。
没有停歇。
没有上限。
这股力量,蕴含着难以名状的恐怖潜力。
连辰叶这位永远隐于幕后,惯于将世界玩作掌中棋局的掌控者,都感到了一丝忌惮。
他一直将路飞视为一颗破局的关键棋子。
现在。
这颗棋子已成长为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庞然大物。
辰叶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这场跨越百年的浩劫,真正的终局近在眼前了。
但辰叶没有急着下场。
他向来果决的身姿,此刻尤如一尊静止的雕像。
他必须确认一件最关键的事。
面对路飞这股从法则底层克制魔气的尼卡之力。
伊姆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他的选择,将直接决定整个世界的存亡。
辰叶的目光如利刃,刺穿了万米的云层。
辰叶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将散布在整片战场的见闻色霸气,如退潮般彻底收缩回收。
他不再关注白胡子。
不再留意洛克斯。
也不去管那头神鹰。
他将所有的感知力精神力,疯狂压缩凝聚。
最终,这股庞大的感知力被压缩成一根无形的细针。
锐利到极致。
针穿透呼啸的暴风雪,精准无误的锁定在下方的伊姆身上。
锁定在那道黑袍身影上。
辰叶屏住了呼吸。
一个对他而言极其罕见的动作。
他将全部心神,都凝聚于对伊姆体表能量波动的深度解析。
他要捕捉伊姆接下来的每个细胞的颤动,每一丝魔气的流向。
就在辰叶的感知锁死伊姆的一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只见伊姆周身那层实质化的暗红色纹路屏障,突然剧烈沸腾。
屏障开始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向外疯狂扩张。
嗡!
一道极其古老诡异的封印纹路骤然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成百上千道暗红纹路在屏障上接连闪耀。
每一道纹路被点亮的瞬间,都爆发出一声来自远古深渊的沉闷嗡鸣。
嗡鸣声穿透空间,直接震荡灵魂。
包裹在封印纹路中的黑暗力量,开始以令人发指的速度膨胀攀升。
哪原本就深不见底的黑暗汪洋,瞬间变得更浓郁,更骇人。
黑暗的体积剧烈倍增。
它从一片海洋,畸变成一片想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暗宇宙。
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欲,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伊姆隐藏在长袍阴影下的脸庞,缓缓抬起。
一张看不清轮廓的面孔。
此刻,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勾勒出一抹病态残忍到极点的恐怖笑容。
他给出了答案。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疯狂,最能满足他百年杀戮欲望的应对。
他要释放全部的底蕴。
他要毫无保留的宣泄这八百年来积攒的黑暗。
他要与尼卡,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