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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还没有绝后

    院里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投来的目光里有疑惑的、有敬佩的、有恍然大悟的——难怪前些天傻柱老是不在家,原来是干大事去了!有平时跟何雨柱关系不错的邻居已经开始拍着胸脯跟旁边的人吹嘘了:“我早就说柱子不简单,你们还不信!”也有那些从前跟着贾张氏一起挤兑过傻柱的,此刻缩在人堆里,脸上讪讪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何雨柱站在这一片目光和议论之中,胸脯挺得更高了。他心里那个畅快劲儿,比喝了二两好酒还舒坦。他冲阎埠贵点了点头,也没多停留,迈着大步穿过前院,往中院走去。

    刚进中院,迎面就撞上了贾张氏。

    贾张氏正被三大妈那几句话堵得心慌意乱呢,冷不丁一抬头,正主儿就站在眼前了——那朵大红花红得刺眼,那张奖状晃得她心虚。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傻……柱子!柱子!之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年纪大的人计较……”

    她心里是真的怕了。侮辱英雄——这四个字压在她心上,比欠那一百多块钱的分量重多了。欠钱大不了慢慢还,侮辱英雄可是能把她抓进去的。她再怎么横,也不敢在这件事上犯浑。

    何雨柱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贾张氏一脸心虚和讨好的表情,心想咋了,贾张氏这么怕干嘛?

    不过不防碍他接着话说。

    “哟,”他笑了一声,莫名带着股凉意,“那从你嘴里胡说八道的话可就多了去了。张大妈,你指的是哪一句啊?”

    “我……”贾张氏被这一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骂傻柱是废物?嘲笑他只会围着灶台转?说他比不上东旭一根手指头?这些话说出去哪一句都够她喝一壶的。她心里一横,索性来了个一刀切,闭上眼睛,抬手在自己脸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嘴里急急地说:“哪句都不对!全都不对!是我老糊涂了,我这张嘴就会胡说八道,柱子你别往心里去,就当……就当我是个老糊涂,行不行?”

    何雨柱看到她自打嘴巴,心里一懵,这么厉害的吗?

    贾张氏看他丝毫不动摇的表情,急了,他不会真跑去告她侮辱英雄吧?

    吓得她当即左右开弓,扇起自己耳光,啪啪啪,非常响,用力很大,没两下,脸都肿了。

    打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问:“傻柱,可以了嘛?算我嘴臭,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何雨柱都傻眼了,说:“哎呦张大妈,你这是干嘛?我刚刚想事情去了,在发呆,你没事吧!”

    说着上前一把扶住她,无比关心的模样。

    她这么诡异,都被院里人看到了,自己以后可是要入党的,不能留下污点。

    留下贾张氏懵了,啥,他在发呆?

    旁边一大妈说:“张家嫂子,你干嘛哟,不就说了几句怪话,也是以前的事,柱子就算告到街道,也没人会来抓你的。”

    “没人抓我?”

    贾张氏傻眼了,瞬间意识到她好象误会了什么。

    还是这年头太尊崇英雄了,自己以前动不动贬低的人变成了英雄,能不害怕吗?

    但不得不说,这么一通打下来,何雨柱又过来关心,她确实放心了不少,不至于很担忧。

    不就是挨一顿打嘛,还是自己打的,总比街道过来抓她去教育要好!

    想到这,他便和蔼得对何雨柱说:“柱子,我没事,我就是愧疚,以前不该对你那样。”

    何雨柱立刻说:“对我怎样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两家一向和谐,欠的钱不着急,慢慢还。”

    旁边的人听到,当即说:“柱子是个大气的,不记事。”

    贾张氏又是跟她好声好气,虚与委蛇了一番,看得众人都牙酸了,没想到一个英雄称号,竟然让他们大院变得这么和谐。

    两方说套话,何雨柱又假模假样的关心了她几句,便进屋了。

    留下贾张氏长出了口气,接着发现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我真的骂了他这么多话吗?”

    刚刚她很害怕,回想起以前对何雨柱的‘不尊敬’,吓得拼命打自己。

    但现在回想起来,不对啊,以自己的为人,虽然会嘲讽别人,但也不至于那么直接。

    接着一琢磨,她就发现了,很多话明明是在心里想的,没说出口,刚刚被英雄的名号一吓,脑子混沌了,搞错了!

    把想的当成了说的!

    亏大了,真的亏大了,脸都肿了,贾张氏一拍大腿,又想嚎,秦淮茹连忙出门安慰她,将她迎了进屋。

    那边,何雨柱推开自家屋门,看到秦美茹,心情顿时更好。

    秦美茹在收拾屋子,听见门响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何雨柱一把抱住了。他把她抱得紧紧的,胸前的红花硌在她肩膀上,硌得她哎呀了一声。

    何雨柱松开她,把奖状和锦旗搁桌上,又把胸前的大红花摘下来往她头上一扣,嘿嘿笑道:“媳妇,这可是咱家的光荣!你男人是英雄,你就是英雄媳妇!”

    秦美茹把脑袋上的大红花拿下来,和桌上的奖状放在一起,手在上面轻轻地摸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她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抬起头冲何雨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都有了。

    另一边,在满厂的欢呼和全院的热闹之外,有一个人却是神情恍惚,心绪坠入了谷底。

    胡红江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城南公安局。他的脚步缓慢,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泥沼里,沉重得抬不起来。他走的时候天还亮着,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他不停回想着。办案的公安告诉他,目前能确定的是,有目击者在什刹海附近看到过两个孩子玩耍,但没人看到具体是怎么落水的。那个地方太偏了。公安说,有一半的可能性是孩子自己失足落水,但也有一半的可能性是被人推下去的,目前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无法定论。

    “你们家小孩怎么会去那么偏的地方玩?”公安问他。

    胡红江答不出来。是啊,小牛和小花怎么会去那么偏的地方?什刹海虽然不算远,他偶尔钓鱼、游泳,都会带兄妹俩去,但都是去人多的地方,那片岸边常常有街坊邻居洗衣挑水。怎么就偏偏那天跑到了背静的那一段去?唯一的解释是被人引诱过去的——可谁会引诱两个无冤无仇的孩子?公安说可能遇到了拐子,这年月,院子里的孩子都是放养的,随便怎么跑怎么玩,大人都在厂里干活,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家孩子出事后,周围一条街的街坊都知道了,家家户户都把自家孩子看紧了,成了个血淋淋的教训。大人们教训小孩的时候都说:“看见没有?胡师傅家的小牛和小花,就是因为乱跑才淹死的!你再乱跑,你也掉进去!”孩子们听了都吓得直点头,保证再也不乱跑。

    胡红江恍惚着回家,脑子里翻来复去地在想,他想,会不会跟之前接触的特务有关系?他拒绝了他们,然后过几天他的孩子就出事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可几天过去了,没有任何特务再来找他。没有威胁,没人站出来说“你的孩子是我杀的,你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什么动静都没有。如果真是特务干的,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不拿这件事来逼他就范?

    他在黑暗里走着,脚步停了下来,心里涌上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来找他。也许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让他叛变。也许他们只是想让他痛苦。

    他站在路灯底下,仰头望着头顶昏黄的灯泡,灯光照在他眼角的皱纹上。他感叹着,两个,都没了。他胡红江辛苦了大半辈子,攒下这个家,攒下一儿一女,一眨眼的工夫全没了。我要绝后了吗?

    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抹幽光。

    他还没有绝后。在远方,他还有一个儿子。赖三给他看过的那张照片,那孩子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背面写着“江”字。小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养到了二十多岁。他还活着。

    胡红江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重新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那步子依然沉重,却不象刚才那样随时要倒下。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还沉浸在领奖的喜悦中,整个人春风得意,从起床开始就哼着小曲儿。他把奖状放墙上摆来摆去,估摸着贴在哪个位置更好,放哪里都觉得不满意,觉得不够端正。

    秦美茹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上班了,对着镜子拢头发,跟何雨柱说:“柱子哥,你说我的信寄给爸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带堂表哥过来?也不回个信,该不会没收到吧?”

    何雨柱也想起来了。皱眉说:“会不会还没商量好?毕竟是让人背井离乡,总得容人考虑几天。”

    秦美茹脸上带上了几分担忧:“再考虑也得回个信呀。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别瞎想。”何雨柱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过些日子放假了,我陪你回趟家看看。这边的工作也别太累着,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秦美茹点头,把心里的那点担忧压了下去。

    何雨柱的手掌很厚实,搭在肩上让她安心,柱子哥那么强,一定有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又是几天过去。轧钢厂的情况如火如荼,愈发走上了正轨。几个车间的技术攻关初见成效,王德厚带着一帮技术骨干把苏联专家留下的资料愈发啃透,那些原以为会永远趴窝的高端机器轰隆隆地转,生产在线的效率一天比一天高,整个厂区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这天,八级工王德厚和胡红江同时被喊到了厂长办公室。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杨为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档,表情郑重而亲切。两人坐下后,他才说:“老王,老胡,你们俩是我们厂里技术最好的工人,一人代表一个领域。都是咱们厂里的顶梁柱。”

    “如今,咱们厂的轧钢事业接续下去了,苏联专家走后留下的那些机器,你们也都带着人重新运转起来了。说句实在话,没有你们,咱们厂现在就算不瘫痪,也得扒层皮。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听到这话,王德厚当即挺起腰杆,自豪地说:“厂长,苏联专家的离开也是因祸得福,以前我哪有这股学习干劲,觉得我是个大老粗,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那些搞知识文化的事情就让技术人员去干,学得马马虎虎,他们一走我才知道,厂里哪有什么技术工人啊,机器都瘫了,气得我,没了张屠夫,咱们就吃带毛猪不成?我就拼命去学,把自己当技术工人使,嘿,您别说,还真学成了!”

    他说得乐呵呵,脸上是一派的骄傲,将这说出来就是专门夸自己的。

    杨厂长点头,再次肯定他:“老王,你们做的很好,有一点确实说对了,咱们现在急缺技术工人,缺工程师,厉害的都调到大西北,原先很多任务人都跟你一样的想法,觉得把手头的活干完就行,可苏联专家这一走啊,让咱们厂都清醒了,确实是件好事。”

    “要不是这一遭,以后对苏联人形成依赖,或许更麻烦,早点抽身,我们便早点自立!”

    杨为民语气铿锵,眼神中是灼灼的坚定。

    胡红江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淡淡的,象是罩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杨为民接着说,语气严肃了些:“但是,全国的轧钢厂不止咱们一家。很多兄弟厂,苏联专家一走,技术跟不上,机器转不起来,青黄不接,日子比咱们难过得多。上面来了指示——”

    他拿起桌上的红头文档晃了晃,“计划从咱们厂抽调一批技术骨干,带几个徒弟出去援建,把咱们吃透的技术和经验教给兄弟单位。你们两个,是我的首要人选。你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