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不对!”
正在格里申布置撤退路线时,那个队员突然发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了?”
“他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下一秒,他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白色的脑浆和鲜血溅了格里申一脸。饶是久经沙场的格里申,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脑子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完全是战场幸存者的肌肉记忆救了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
空中传来尖锐的啸叫声,是迫击炮!
“轰!”
第一发炮弹在人群中爆炸,格里申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队员像破烂的洋娃娃一样飞向半空,然后重重砸落。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似乎无穷无尽。大地在颤抖,黑红的火焰不断升腾,硝烟瞬间吞噬了一切。
“注意隐蔽!别贴在地上!”格里申声嘶力竭地高喊,尽管他也知道这没有用,没人能听清。他把身体缩成一团,躲在翻倒的汽车轮胎后面,左手还死死抓着那个“TB3”的衣领。
终于,爆炸声减弱了。硝烟中,格里申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他一把拉过那个瑟瑟发抖的替身,盯着他的眼睛。不用开口,答案已经写在对方的瞳孔里——这个人绝不是拉斯普丁,虽然长得像,但他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阴鸷的气质。
“说,你究竟是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用枪口用力顶了顶那人的太阳穴。
“我……我是拉斯普丁的替身……演员……”那人吓傻了,裤裆里又是一股腥臊味。
“拉斯普丁呢?”格里申的眼中都要冒出火来。
“他,他没有下车……他在后面……”
格里申冷笑一声,扭转枪口,对着那张惨白的脸打出一个短点射。
炮火准备接近尾声,最后的围剿要来了。
“兄弟们,有活气的,报个号!”格里申嘶哑地大喊。
……
回应他的,只有零星的几声咳嗽和呻吟。七人当场阵亡,十一人重伤失去行动能力,还有六个人能动。
“兄弟们,不能白白死在这里!”德米特里捂着肚子,试图阻止肠子从破口流出来,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冒,“你们撤!把弹药留下,我们掩护!”
格里申迟疑了一下。这等于宣判了死刑。
“别像个集体农庄的老太婆那样犹犹豫豫的!能多活一个算一个!记得干掉那个狗娘养的!”德米特里嘶吼着,举起枪,冲着对面隐约出现的散兵线开火。
“走!”格里申不再犹豫,高呼一声。剩下五个人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冲向身后的森林。身后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密集响起,他知道,德米特里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最后一点机会。他不能回头,更不敢回头。
前方就是救命的树林,只要冲进去,生存的机会就会大上不少。
就在此时,那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直觉又来了。格里申猛地扭转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向地面。
“砰!”
肋下传来剧痛,中弹了。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点点火焰,枪声猝然响起——那里也有埋伏!
格里申顾不上疼痛,翻滚着躲到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端起MG08/15和对方对射。火舌在空间交错纵横,有一种另类的、死亡的美感。他很清楚,在刚才那轮交叉火力中,本方至少又少了两个人。如果自己不能压制住对方,为剩下的人争取时间,他们也将被消灭干净。
从枪声上判断,对面至少有两挺DP轻机枪,还有一挺马克沁重机枪。马克沁负责定点压制,DP伴随着步兵组正在迂回包抄。
格里申咒骂着,开始和DP对射。一个长长的点射泼过去,一挺DP没了声音。紧接着跟在后面的步兵缩了回去。就在这时,另一边也响起了DP的枪声——是本方幸存的谢苗在反击。这让格里申松了口气。
趁着间歇,他检查了一下伤处,还好,那颗子弹被胸前的弹链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虽然打断了肋骨,但没有击穿内脏。
“谢苗,现在就看你的了。”格里申重又探出枪口,用密集的火力把试图冲上来的对手重新压制下去。
眼角的余光中,格里申注意到尼古拉也冲出来了。他跳跃着,居高临下地射击着敌人。现在双方的距离已不足百米,需要有极大的勇气才能把整个身体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无畏姿态迎击对方,一边射击,一边灵活地移动着。
谢苗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一般卧在地上。他很清楚,决定众人生死的唯一一次机会就在他手里。如果不能干掉对面的狙击手,所有人都得死。自己绝不能失误。
格里申也知道,自己必须为谢苗争取机会。他深吸了口气,猛地站起,火力全开,与那挺马克沁对射。
对面的火力停顿了。就在这时,他的肩头绽开一朵血花,格里申像一座倒塌的山峰般重重倒下。
谢苗也找到了那点火光。转瞬即逝的枪口焰只持续了不足千分之一秒,但足够了。无数次的练习和作战让他具备了野兽般的直觉,他甚至在没有看到对方的情况下,就想象出了对方潜伏的位置。
他扣动扳机,一发7.62毫米的莫辛纳甘弹呼啸而出。瞄准镜里出现了一团血雾。来不及欢呼,他又对准了那个试图接替射手位置的马克沁副射手——对方也应声倒地。
突围的通道,打开了。
就在谢苗起身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飞了起来。最后的意识告诉他,对方还有人,也使用了13毫米口径的毛瑟1918……
……
格里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依着棵树,勉强坐直身体。身旁已经没有活人了,背后的枪声也消失了。
他最后回顾着每一个细节,大脑在濒死状态下变得无比灵活,几天来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清晰地出现在脑子里。
“雷巴尔科夫是叛徒!”
他喃喃道,可惜已经晚了。
视野里出现了军靴和刺刀,OGPU的别动队正踏着满地的鲜血走来。格里申苦涩地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了手榴弹的拉环。
“为了苏维埃……”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