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入研究所,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声。
瓦列宾下车,没有理会寒风,径直走进彼得留夫的办公室。
“他怎么样了?”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按照预期,没有偏差。”彼得留夫骄傲地抽出文件夹,像展示一件艺术品,“这是昨天的测试记录。”
瓦列宾打开。纸页上散发着油墨和石炭酸的味道。
档案编号:OGPU-1930-У-73
观察对象:750171(代号“Утка”/鸭子)
记录人:维克多·卡尔波夫
地点:神经反应与行为矫正中心,β-7室
21:40
对象完成第4阶段测试。
房间温度:22°C,湿度:65%,光照:60W白炽灯。
动物:家猫(Felis catus),雌性,体重1.8kg,白色,虹膜蓝色。
备注:此猫与观察对象共同生活一个月。
对象进入房间时,瞳孔直径4,心率78次/分钟,呼吸频率16次/分钟。
对象蹲下,左手抚摸动物背部,持续3分12秒。
动物发出呼噜声(频率25Hz),对象右手食指轻微颤抖。
21:46
对象双手抱起动物,左手托住后颈,右手托住后肢。
动物无抵抗,尾巴缠绕对象左手腕。
对象突然发力,左手拇指与食指钳制动物颈椎,右手旋转头部180°。
听到“咔嗒”一声(颈椎断裂)。
动物无挣扎,仅后腿抽搐3次,持续时间约4秒。
对象将尸体放在地面,右手轻轻抚平其背部毛发,持续7秒。
21:48
对象抬头,瞳孔直径3,心率72次/分钟,呼吸频率14次/分钟。
对象说:“任务完成。”
声音平稳,无颤音,喉结未上下移动。
21:49
对象离开房间。
结论:
对象已完成情感剥离测试,未表现出明显情绪波动。
建议进入第5阶段:“模拟处决”。
瓦列宾的手指划过那行“右手食指轻微颤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什么时候进行第五阶段?”
“明天。”彼得留夫看了看表,“就在β-21室。您要来杯茶吗?这里够冷的。”
“不,谢谢,相比茶,还是这种药酒更能对抗该死的关节炎。”
“好吧,不过我要提醒您要注意剂量,毕竟那玩意含有大量马钱子碱。”
“放心,在安全剂量之内。”
……
黑暗中,囚室。
郭长河蜷缩在角落,手指死死地抵着指甲缝。那里有一根白色的胡须——那只陪了他一个月的小猫的胡须。
他在向另一个自己倾诉。
他们说,我是刀。
刀不需要眼睛。
刀不需要耳朵。
刀只需要硬度。
可我并不是。
我忘不了那只猫。它是那么信任我,用尾巴缠着我的手腕。但我必须按照命令杀死它。
它的血是热的。
可我的血是冷的。
教官说,刀不会哭。
我的脸是干的,没有泪。
他们不知道,我留下了这根胡须。我把它塞进了指甲缝里。
很疼。
疼,证明我还不是刀。
他们以为我会忘记过去,忘记那些无辜者的脸。
但他们忘了。
刀柄上,总要缠几圈麻绳。
不然,会割伤握刀的手。
那根毛,就是我的麻绳。
我把它藏好了。
藏在,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
次日,β-21室(模拟处决场)。
瓦列宾站在单面镜后,像观赏笼中兽。
郭长河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椅上,没有任何约束。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即将接受敲击的钉子。
一个警卫走到他身后,抽出托卡列夫手枪。
咔哒。
击锤待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枪口随即顶在郭长河的后脑勺上。皮肤接触到冰冷的金属,那一瞬间,瓦列宾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一旁的心电监测仪。
伴随着吱吱声,记录纸缓缓吐出。
在枪口接触的瞬间,那条代表心率的墨线猛地向上跳了一下——快了5次。
但仅仅一秒,墨线便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直。
警卫的手指开始向后移动,扳机随之向后扣动。
瓦列宾隔着玻璃,看着郭长河。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脸上无喜无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咔哒。
没有火药味,只有击锤撞击针销的清脆回响。
郭长河的脊柱像一根铁钉,死死钉在椅背上。
“心率76次/分钟。比刚才下降了2次。其他生理指标无异常。”观察员大声汇报着。
瓦列宾几乎把额头贴到了冰冷的玻璃上。郭长河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焦距准确。眼底没有血丝,没有泪水,没有恐惧。
像一口枯井。
“你刚才在想什么?”彼得留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房间里回荡。
郭长河沉默了3秒。这是计算答案的时间,不是回忆的时间。
“我在计算后坐力。”他回答。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天气。
“如果里面有子弹,我的头会向前倾倒15度,血液会喷溅到墙上,形成扇形分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感到痛。”
“好。”彼得留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颤抖,“你可以起来了。”
听到命令,郭长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布料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您满意吗?”
瓦列宾长转过身,“不,他还没有通过最终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