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长河,无名 > 第112章 塑形
    黑色的轿车驶入研究所,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声。

    瓦列宾下车,没有理会寒风,径直走进彼得留夫的办公室。

    “他怎么样了?”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按照预期,没有偏差。”彼得留夫骄傲地抽出文件夹,像展示一件艺术品,“这是昨天的测试记录。”

    瓦列宾打开。纸页上散发着油墨和石炭酸的味道。

    档案编号:OGPU-1930-У-73

    观察对象:750171(代号“Утка”/鸭子)

    记录人:维克多·卡尔波夫

    地点:神经反应与行为矫正中心,β-7室

    21:40

    对象完成第4阶段测试。

    房间温度:22°C,湿度:65%,光照:60W白炽灯。

    动物:家猫(Felis catus),雌性,体重1.8kg,白色,虹膜蓝色。

    备注:此猫与观察对象共同生活一个月。

    对象进入房间时,瞳孔直径4,心率78次/分钟,呼吸频率16次/分钟。

    对象蹲下,左手抚摸动物背部,持续3分12秒。

    动物发出呼噜声(频率25Hz),对象右手食指轻微颤抖。

    21:46

    对象双手抱起动物,左手托住后颈,右手托住后肢。

    动物无抵抗,尾巴缠绕对象左手腕。

    对象突然发力,左手拇指与食指钳制动物颈椎,右手旋转头部180°。

    听到“咔嗒”一声(颈椎断裂)。

    动物无挣扎,仅后腿抽搐3次,持续时间约4秒。

    对象将尸体放在地面,右手轻轻抚平其背部毛发,持续7秒。

    21:48

    对象抬头,瞳孔直径3,心率72次/分钟,呼吸频率14次/分钟。

    对象说:“任务完成。”

    声音平稳,无颤音,喉结未上下移动。

    21:49

    对象离开房间。

    结论:

    对象已完成情感剥离测试,未表现出明显情绪波动。

    建议进入第5阶段:“模拟处决”。

    瓦列宾的手指划过那行“右手食指轻微颤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什么时候进行第五阶段?”

    “明天。”彼得留夫看了看表,“就在β-21室。您要来杯茶吗?这里够冷的。”

    “不,谢谢,相比茶,还是这种药酒更能对抗该死的关节炎。”

    “好吧,不过我要提醒您要注意剂量,毕竟那玩意含有大量马钱子碱。”

    “放心,在安全剂量之内。”

    ……

    黑暗中,囚室。

    郭长河蜷缩在角落,手指死死地抵着指甲缝。那里有一根白色的胡须——那只陪了他一个月的小猫的胡须。

    他在向另一个自己倾诉。

    他们说,我是刀。

    刀不需要眼睛。

    刀不需要耳朵。

    刀只需要硬度。

    可我并不是。

    我忘不了那只猫。它是那么信任我,用尾巴缠着我的手腕。但我必须按照命令杀死它。

    它的血是热的。

    可我的血是冷的。

    教官说,刀不会哭。

    我的脸是干的,没有泪。

    他们不知道,我留下了这根胡须。我把它塞进了指甲缝里。

    很疼。

    疼,证明我还不是刀。

    他们以为我会忘记过去,忘记那些无辜者的脸。

    但他们忘了。

    刀柄上,总要缠几圈麻绳。

    不然,会割伤握刀的手。

    那根毛,就是我的麻绳。

    我把它藏好了。

    藏在,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

    次日,β-21室(模拟处决场)。

    瓦列宾站在单面镜后,像观赏笼中兽。

    郭长河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椅上,没有任何约束。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即将接受敲击的钉子。

    一个警卫走到他身后,抽出托卡列夫手枪。

    咔哒。

    击锤待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枪口随即顶在郭长河的后脑勺上。皮肤接触到冰冷的金属,那一瞬间,瓦列宾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一旁的心电监测仪。

    伴随着吱吱声,记录纸缓缓吐出。

    在枪口接触的瞬间,那条代表心率的墨线猛地向上跳了一下——快了5次。

    但仅仅一秒,墨线便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直。

    警卫的手指开始向后移动,扳机随之向后扣动。

    瓦列宾隔着玻璃,看着郭长河。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脸上无喜无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咔哒。

    没有火药味,只有击锤撞击针销的清脆回响。

    郭长河的脊柱像一根铁钉,死死钉在椅背上。

    “心率76次/分钟。比刚才下降了2次。其他生理指标无异常。”观察员大声汇报着。

    瓦列宾几乎把额头贴到了冰冷的玻璃上。郭长河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焦距准确。眼底没有血丝,没有泪水,没有恐惧。

    像一口枯井。

    “你刚才在想什么?”彼得留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房间里回荡。

    郭长河沉默了3秒。这是计算答案的时间,不是回忆的时间。

    “我在计算后坐力。”他回答。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天气。

    “如果里面有子弹,我的头会向前倾倒15度,血液会喷溅到墙上,形成扇形分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感到痛。”

    “好。”彼得留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颤抖,“你可以起来了。”

    听到命令,郭长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布料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您满意吗?”

    瓦列宾长转过身,“不,他还没有通过最终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