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神殿前的雪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三月七是最早到的。她站在神殿门口,踮起脚尖朝远处的雪原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他们还没来吗?”
“还没。”星靠在门框边,手里握着那根棒球棒,她朝空气挥了挥,试了试手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会不会被什么事耽搁了?”
“会来的。”星说语气平静并肯定的说。
三月七没有追问,她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处的雪原。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
泽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的目光扫过已经到齐的列车组成员,然后落在远处的雪原上。
黑塔人偶站在他脚边,紫色的眼睛亮着微光,已经完成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设备检测。她声音平稳:“探测设备已就绪,通信链路畅通,随时可以出发,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恩。”泽羽应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人偶一眼,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很久。她的语言系统越来越拟人,他已经快搞不懂,到底是黑塔本人上号还是人偶了。
螺丝咕姆的投影在泽羽的腕表上闪了一下,凝成投影。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路线规划已同步至终端。永冬岭外围的冰层稳定性数据已标注,已显示最佳路线。祝顺利。”
“谢了。”泽羽说。
螺丝咕姆的投影闪了闪,没有回话。他的身影在表盘上停留了两秒,象是在尤豫要不要再多说一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闭了通信。
三月七从门口探回头:“螺丝咕姆先生今天话好少。”
“他该说的昨晚都说完了。”泽羽说。
三月七想了想,觉得也是,就没有再追问。她想起早上螺丝咕姆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永冬岭外围的地质数据、气象记录、裂界活动频率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类型全部讲了一遍,连每一处冰裂缝的大概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确实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远处,雪原上出现了几道人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玲可。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寒服,兜帽的边缘压着一圈白色的毛绒。她步伐稳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淅的脚印。
她身后跟着希露瓦。希露瓦的装束看起来不象去禁区探险,更象是去郊游。改装吉他斜挎在背上,琴身上多缠了一圈布条,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松散,象是走在自家门前的街道上,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大姐,你走快点儿。”玲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载得很清楚。
“急什么,时间还早。”希露瓦嘴上这么说,脚步还是加快了一些。她凑到玲可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她背包侧面塞着的那卷绳子,“绳子带够了吗?”
“够。”
“冰锥呢?”
“也够。”
“那你帮我背一下这个。”希露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往玲可的背包侧袋里塞。
玲可脚步没停,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没背包?”
“忘带了。”
“……你真是来爬山的吗。”
两人身后不远处,桑博正蹲在一块岩石旁边。岩石露出雪面的部分不到半迈克尔,表面覆着一层薄霜。桑博蹲在背风的一面,手里拿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片,对着光仔细端详。
他把碎片翻来复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快步跟了上去。
神殿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杰帕德和布洛妮娅并肩走来。杰帕德穿着铁卫的制式大衣,步伐沉稳。布洛妮娅走在他身侧,神色肃然。她们没有带铁卫队伍。只有两个人。
三月七看到他们走近,有些意外:“就你们两个?铁卫呢?”
“铁卫不进入禁区内部。”布洛妮娅说。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外围的封锁线已经布置好了。禁区里面的路,我们陪你们走。”
三月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杰帕德站在布洛妮娅身侧,目光扫过人群。他在找一个人。然后他看到了----玲可正蹲在神殿门口的台阶旁,把登山包的带子重新调整了一遍。
杰帕德在看他的小妹,那目光里有重量,落在她后背上,象一只无声的手。玲可调整好背包,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然后抬头,朝杰帕德的方向点了点头。
动作干脆,没有尤豫。
杰帕德也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说什么那里太危险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检查完所有装备后,转身走向列车组的方向。
布洛妮娅的目光落在泽羽身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泽羽说。
说完,泽羽的目光落在布洛妮娅身上,又移向杰帕德。他注意到两人腰间都挂着登山用的冰镐和绳索,靴子也是厚底防滑的登山靴,不象是只来送行的打扮。
“铁卫那边不需要调控吗?”泽羽问。
布洛妮娅微微颔首:“铁卫的封锁线已经布置完毕,后续不需要我们坐镇。”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而且,这是贝洛伯格的事。我们没有理由让你们独自进去。”
杰帕德没有说话,只是朝泽羽点了一下头。
星看了他们一眼,把棒球棒往肩上一扛:“行,人多热闹。”
三月七倒是有些担心:“里面很危险的,你们...”
“所以我们才更要去。”杰帕德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坚定,“玲可也在队伍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玲可,但玲可的耳朵红了一下。
希露瓦看到这阵势,吹了声口哨:“嚯,老弟,你这样子还蛮帅的嘛。那我这趟算是蹭到顶级安保了。”
“你不是来爬山的吗?”桑博在后面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又爬山又蹭安保,不冲突。”
希露瓦说着,拍了拍吉他,走到队伍中间。
泽羽点了点头,不在意队伍里到底是几个人,他拿出几个不死图腾,还有几瓶药水,递给现场所有人,随后他又拿出一个盾牌,思索着然后开口。
“这个叫不死图腾,保命用的,但只能用一次。这几个是喷溅式治疔药水,还有这个是...盾牌。重2吨,作用是举起盾后能够完全免疫近战、箭、火球和大部分爆炸,当然前提是你能举得起来盾。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们人手一副,能够最大程度的保障大家的安全,虽然这趟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泽羽说完,把盾牌往地上一放。
轰的一声闷响,盾牌底沿砸进雪地,压出一个几寸深的凹痕。周围的雪被震得簌簌往下塌了一小片,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冻土。
现场安静了一瞬。
希露瓦低头看着那面盾牌朴实无华的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或装饰,看起来就是一块纹着铁的普普通通的木板,顶多比寻常盾牌厚实一些。但那个砸进冻土的深度,以及那一声沉闷的响动,都在无声地证明着某种离谱的事实。
希露瓦第一个动了。她没去看那几瓶药水,而是径直走到盾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砸进冻土的深坑,又抬头看了看泽羽。
“免疫伤害?两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上扬,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笑意。然后她蹲下身,握住盾牌边缘,用力一提——纹丝不动。她又加了把劲,手臂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盾牌依然纹丝不动。
她松开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表情复杂地转向杰帕德。
“老弟,你那面铁卫制式盾牌多重来着?”
杰帕德正在把自己的不死图腾往腰带上挂,闻言抬起眼皮:“标准型号,约三十五公斤。”
“三十五公斤。”希露瓦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那面灰色巨盾,“这是你的几十倍。怎么样,要不要换一面?”她咧嘴笑了,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
杰帕德看了那面盾牌一眼,又看了看希露瓦,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先举起来,我再考虑。”
“我要是举得起来,我还问你?”
桑博在旁边蹲了半天,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插嘴:“不是,你们能不能先关注一下重点——两吨的盾牌,这玩意儿真的是给人用的?正常人谁举得起来?”
“丹恒和星都可以。”泽羽说。
靠在队伍后方的丹恒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否认。他走过来,弯腰握住盾牌的皮带扣,手臂上的肌肉微微一绷,盾牌被他从冻土里拔了出来,稳稳地提在身前,然后放下,重新把盾牌搁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气都没喘一下。
另一边星已经在单手扒拉着盾牌玩了,孩子连附魔金苹果都能试试,孩子纯劲大这一块。
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桑博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向泽羽,“你们列车组到底都吃什么东西长大的?”
三月七在旁边接了一句:“一出生就直接长大的,很神奇吧。”她指了指星。
泽羽没有反驳。
星被指着没有反应,而是走到丹恒身边,小声问了一句:“你举起来之后,能抡得动吗?”
丹恒看了她一眼:“……盾牌不是用来抡的。”
“那就是能抡得动。”
丹恒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回去。
星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那面盾牌。
恐怖列车人,今日份展示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