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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毁灭与存护,逆转乾坤

    星一步一步走向可可利亚。

    盾牌在她手中低垂,金色的流光沿着盾面缓缓涌动,像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她走到可可利亚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半跪在碎冰上的女人。

    可可利亚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呼吸急促而紊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此刻,落败的她没有求饶,也不为过错辩解,她只是平静的看着星,等待那个注定的结局。

    “成王败寇,动手吧。”

    她的声音沙哑,却没有颤斗。

    可可利亚撑着碎裂的冰层,缓缓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赢了。你是强者。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这样——力量支配一切。赢了的人拥有一切,输了的人失去一切。曾经,我视所有人为弱者,所以我一个人擅自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而如今,我成为了弱者,成了被支配的存在。”

    她看着星。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了。杀了我,为它报仇,随你处置。”

    星看着她,没有动。

    “力量确实支配了很多东西,”星说,“但不是一切。”

    可可利亚沉默着,然后开口。

    “既然不能守护该守护的人,你这份力量又有什么意义?”

    星低头看向手中的盾牌。金色的流光在盾面上安静地流淌,温暖而柔和。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存护的力量,是为了保护那些绝不放弃希望的人而存在的。”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可可利亚。

    “你觉得力量就是用来支配别人的。你输了,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支配你,审判你,毁灭你,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别人的。”

    可可利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我不是来支配你的。”星说,“我是来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转过身,走向那堆碎雪。

    那顶圣诞帽还躺在雪地上,红色的帽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残破不堪的围巾在底下压着。

    星蹲下身,把它们捡起来,拍掉雪屑,握在手中。

    她看着那堆碎雪,沉默了很久。

    她体内有一颗星核,但现在有两种意志。

    一种是毁灭,一种是存护。

    毁灭在低语:拥抱毁灭吧。复仇吧,摧毁一切,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东西化为灰烬。

    存护没有说话。它只是在她体内安静地亮着,象一盏小小的灯,温暖、沉默、不急不躁。

    星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雪傀儡的面容——两团柔和的弧线,一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迹。

    它一直在笑。

    从她给它戴上圣诞帽的那一刻起,它一直在笑。它挡在她面前时,也在笑。

    没有恐惧,没有尤豫,没有后悔。

    它只是做了它认为应该做的事,用一具雪块堆成的身体,保护了一个它认为值得保护的人。

    星睁开眼睛。

    她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那堆碎雪上。

    存护的光芒交织着某种未知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注入碎雪之中。

    琥珀色的光芒,温暖而沉静,像黄昏时分的阳光,不灼热,不刺眼。它安静地流淌,渗入每一粒雪屑,渗入每一寸冻土。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琥珀色的光,看着它照亮那片灰白色的雪地。

    然后那堆碎雪动了,象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雪屑从地面飞起,汇向中心,一粒一粒,一层一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堆栈。

    雪块堆成的身体,密实的胸膛,柔和的面容。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那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迹重新浮现在嘴角。

    星,拒绝了雪傀儡的死亡。

    它站在那里,低着头。

    星伸出手,把那顶圣诞帽重新戴在它的头上。

    帽檐卷起一圈,帽尖微微耷拉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它的围巾,把两端垂在身前,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小可爱,欢迎回来。”她说。

    雪傀儡慢慢抬起头。

    它看着星,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两团柔和的弧线还在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迹还在嘴边,仿佛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可利亚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不可能……

    她看着那个雪傀儡重新站立起来,看着那个灰发头发的少女把圣诞帽戴在它头上。她看着那道琥珀色的光芒从星身上散发出来,看着少女经历生离死别,却散发的不是毁灭的气息,而是...“存护”的意志已经作出了选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象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这份力量,”星终于开口,声音认真而笃定,“是为了保护那些绝不放弃希望的人而存在的。连这都不懂的你,又怎么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生呢?”

    可可利亚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星核侵蚀而变得苍白的双手。

    她想起自己签署封锁命令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叫停星核研究时,希露瓦会是怎样疑惑而受伤的心情。

    她想起布洛妮娅最后一次和她平静说话时,那句“如果要摧毁它们,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贝洛伯格。

    她一直以为力量就是用来支配、镇压、在关键时刻做出牺牲的。

    她牺牲了希露瓦的友谊,牺牲了布洛妮娅的信任,牺牲了下层区的生存须求,牺牲了铁卫的性命,牺牲了那些雪傀儡。

    她以为这些牺牲是必要的,以为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但她错了。

    她跪倒在碎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斗。

    她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无声的震动从喉咙里挤出来,象一道被堵了太久的堤坝,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星没有回头看她,对方也不值得被看。

    她只是站在那里,伸手整理了一下雪傀儡脖子上的围巾,把那磨损的边缘塞好,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雪傀儡迈开脚步,跟在她身侧。

    那顶圣诞帽在它头上稳稳地立着,顶端那颗金色的小铃铛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琥珀色的光从缝隙中落下,照在雪原上。温暖而沉静,象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琥珀王垂眸。

    存护之志回应的不再是筑城者的炎枪,而是来自同伴的盾牌。而这股存护的力量,比原本大守护者的炎枪引动的意志要强得多。

    背弃“存护”的骑士自封神明,吞下“毁灭”的种子,要这世界崩解。

    身怀“毁灭”的旅人自空而降,向虚假的神明挥出“存护”之盾,让这世界复生。

    从此以后,她就是毁灭与存护双命途傍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