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策府出来，古海的风裹着咸味迎面扑过来。
丹恒走在前头，步伐很快。出了门沉默就回来了。泽羽走在他身侧。
灰塔跟在后面，紫色眼睛亮着。她在神策府门口多看了镜流一眼。
她存入“镜流威胁等级”文档，备注：“暴力倾向持续下降。威胁等级C维持。”
渡船靠岸。船夫看到丹恒的龙角，手里的桨停了三秒。
”你是……丹枫大人的……”
”丹恒。我叫丹恒。”
船夫没有接话，低头划桨。
馀光扫过泽羽的胸口，在那里定住了。
衣物表面，两个古字安静地躺着。船夫不认识。但他划着划着，发现古海的水纹在船底下自己理顺了。以前要花半辈子经验去绕的暗流，现在平平展展铺在船底。
船夫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打了一辈子鱼，头一回见到海自己给船让路的。
今天这趟就当没接过。
”你这位朋友……”
泽羽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嗯。”
他没多说。
渡口。浣溪等在那里，欠身的弧度恰到好处。
”丹恒大人，谒见龙尊的事宜已通传完毕。请问这位是？”
”泽羽。跟我一起来的。”
浣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丹恒，声音压低。
”我希望您不要和白露小姐见面。毕竟白露小姐成为龙尊的过程既不合规制，也非她本人所愿。”
丹恒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眼下无法答复。因为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浣溪欠身退后。转身时目光又扫过泽羽胸口的印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比来的时候快了。
灰塔的紫色眼睛跟着她的背影移动。备注：“行走速度超出正常均值。我认为她需要去静一静。”
他们穿过石拱门时，石壁上开始出现龙纹。
在第三道石壁前，位置最高，刻痕最深，最老的那道纹亮了。
那是初代龙尊当年留在鳞渊境上的初始封印。就在泽羽经过的时候，它自己亮了。
丹恒停下脚步。
”它认得你。”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过的假面骑士。”泽羽说。
”呃......平平无奇的龙。”
丹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穿过石拱门，陆英站在路中间。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做回你的无名客——”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泽羽身上。他乖乖闭上了嘴。
他原本听闻大罪人的转世之身重返罗浮，想来见上一面，给个忠告。
结果石壁上那道还在亮着的龙纹反射在他瞳孔里。他在丹鼎司当了几十年的医士，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陆英后退了一步。
”持明族的事，持明族自己解决。”声音比刚才低了。
”我来解决丹枫留下的烂摊子。”丹恒说。
陆英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泽羽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四不象的礼，不象拱手不象作揖，象在试图把自己叠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什么行礼，但身体比脑子更先动了。
”鳞渊境往深处走。龙女大人在显龙大雩殿等你们。另外...注意安全。”
他转身让开了路，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石阶上闪出几道人影。短刃在袖口下闪着寒光。
第一个刺客冲到半路停下了。他看到了石壁上那道龙纹正在泽羽头顶亮着。幽蓝色的光沿着刻痕慢慢流淌。
”初代龙尊的初始封印......这不可能...”
第二个刺客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个刺客是个持明学渣，没看过族书。他冲了上去。
刀尖在离泽羽胸口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刀刃上的寒光在印记面前折成了柔和的蓝色。
泽羽看着他们，语气很平。”你真的要对我动手吗？先想好，你只有一次机会。”
三个刺客面面相觑。
第一个看了第二个一眼。第二个看了第三个一眼。第三个看了看手里的刀。
他感觉内心在抗拒，刀也在发烫，烫到握不住。
三人同时把刀丢了。
他们可以对丹枫的转世动刀，但不能对不朽的印记动刀。
走廊重归安静。丹恒站在石壁前，看着那些龙纹。亮光慢慢暗下去了，暗得将息未息。
”我不是他。”
他的声音很低。
”但我逃不掉他。龙师们把白露当傀儡，因为丹枫擅自指定了龙尊。刃追杀了我几百年，因为丹枫欠他的。每一个蜃影都只认得丹枫。
刚才那些刺客放下了刀，但他们放下的是对你的刀，不是对我的。他们不会出手，也只是不在你面前出手，仅此而已。”
丹恒轻轻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他们都认为你是丹枫。”泽羽说，”那就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谁。”
”他们以为丹恒算什么人？丹枫做不到的事情，丹恒来做。丹枫管不了的事情，丹恒来管。
一句话，丹枫能做的你也能做，丹枫不能做的你更要做。
不朽的挚友，最好的无名客之一！这就是丹恒，够不够清楚？
既然他们恨丹枫毁了龙尊传承，那你就和白露一起，证明龙尊的力量没有毁掉。他们恨丹枫造出了一头孽龙——”
泽羽伸出手。
”那就把她带回来。让白珩亲口告诉他们，她不是孽物。你也没有失败。
现在不朽、智识、均衡，三条命途都在你这边。丹枫欠的债，你来还清。做得到吗？”
丹恒看着那只手，又看了一眼石壁上那道将息未息的龙纹。
“......”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握住了那只手。
灰塔站在稍远处。“警告，警告：丹恒好感度已突破满值！现添加威胁名单，威胁程度：S级！”
”呜哇——”白露的声音从廊道深处传来，”哥哥们感动是很好的，但能不能先帮我挡一下刺客。丹恒哥，我不想死...”
你都这么喊了，那还说啥了。三秒救不了人算我炸单。
泽羽回头。灰塔同步调出了走廊地图，白露被堵在拐角的石柱后面。
”不朽去，龙返其乡。”
一股不朽之力凭空出现，把刺客连人带刀推飞到了石壁上。
白露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抬头看了看泽羽胸口的印记。
”这道纹，我以前在梦里见过。丹枫的蜃影跟我说过，龙尊有龙尊的规矩，在不朽星神面前不能说话。”
“龙尊又没见过不朽星神，为什么还要有这种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
泽羽看着她。”但你刚才说话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你又不是不朽星神。”
”我也可以是。”
白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泽羽又在骗小孩。
不过嘛，将军的救星来了，持明的青天就有了。